一只出逃的鹦鹉,误进了我家。爱人心疼它,把所有的窗户,还有房门都打开,想让它飞出去,想让它重获新生。可是,不论我们怎么赶,鹦鹉呆呆的就是不飞,不走。爱人突然想起什么,叫我上鸟巿场买回一个笼子,还特意吩咐再花钱买一只鹦鹉,既然有缘分,那就乱点一次“鸳鸯谱”,让这个流浪的生命,有一个安稳的“家”。 这之后,我家的小阳台就多了两个小生命,多了一声声天籁之音。我们的生活也因此多了一份责任,一份乐趣。爱人每天的第一件事,由原来的晨跑,锻炼身体,改为饲养心爱的小鹦鹉。先逗一下小快活,聆听一下天籁的合唱,开心之后,再去忙别的事情。爱人说,这是自己一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 庚子年初春,我们正常的生活被搅乱了。回乡下过春节前,爱人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笼子里的这一对鹦鹉。本想一起带回乡下,我却认为不必要,理由是,回老家过年就这么两三天,放足饲料,加满水,鹦鹉是不会饿肚子的。爱人是一个极为心软的女人,平时都担心过路的蚂蚁有没有找到吃的,生怕它们长途跋涉坚持不下去,何况如此通灵的一对鲜活鹦鹉呢?但我说的也在理,小鸟刚适应了新环境,就不必再来一次折腾了。于是乎,我们举家回老家过年了,把两只鹦鹉关在铁笼里,锁在没人的空房中。 世事无常,谁曾想到所有的事情都因为疫情戛然而止。第五天了,疫情不但不见松缓下来,反而等来了封村封城。“这可如何是好?!”我是急在脸上,爱人是整个人都把持不住了。“不行!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今天若再不给鹦鹉食物,它们肯定坚持不下去了!”爱人叫我赶紧想办法,赶紧联系一下城里的亲朋好友,看谁方便,无论代价多大,一定要给我们的鹦鹉送去救命的“稻草”。可是,真的无计可施。 第十一天,我终于因参加抗击疫情而只身返城。路上景况令人喜忧参半,一路几无人影,却是早春时刻,花红树绿,鸟语花香。我忐忑的心,重重如泰山压顶。停好车,戴好口罩,几乎全副武装才下车,乘电梯,轻轻地掏钥匙,开房门。 鸟笼就垂在阳台上,一条绳子悬着。如果有风,铁笼子就会摆晃起来,鹦鹉就会吱吱喳喳不停地叫起来。如果没风,鹦鹉只要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尤其是我爱人的声息,它们就会大叫起来,其节奏与声浪,几乎可以覆盖一层楼。 门开了,我极轻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脱掉鞋子。此时,若是十几天前,鹦鹉早就吱喳起来了,悲伤已经在我的心里涌出来:没希望了! 我把笼子放下来,打开笼子的小门、两只鹦鹉横一只竖一只地躺在铁笼底下,像熟睡的样子…… 听闻报信,爱人一直缄口不语。我知道她的内心:本以为心中有佛,万物皆佛;视物为宝,万物皆宝。结果却事与愿违,好心干了坏事!爱人一直为此事痛惜,忏悔不已。 乱点鹦鹉谱之后,我仍坚持自己的信念:爱,不一定如你所愿。但,凡是美好,必定是爱的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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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点鹦鹉谱之后
来源:羊城晚报
2020年07月21日
版次:A13
栏目:
作者:邓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