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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走中展示精神风景

来源:羊城晚报     2020年08月16日        版次:A06    栏目:旅人    作者:冷冰

    

  

  □冷冰

  

  读完作家周玉娴的第一本散文集《大地上的行走》,让我对行走这一姿态所营造的视野与塑造性饶有兴味。作为一种生命行为本能,在行走中,人们了解并改造世界,不断变化的视角,让世界不断发生着变化,拓展生活空间的同时,其内心亦随之感受变化。

  《大地上的行走》一书分“山水的呼唤”、“路上的回响”、“遥远的乡愁”和“四时的光阴”四辑,在自然山水和历史风物之中,作者追逐河流奔跑,徜徉湖光山色,流连童年与故乡,漫步时光阶梯,既跋涉现实之景,又探索时光之境,作者的身与心在虚与实之间辗转巡行,展开一幅幅精神风景。

  周玉娴的文字展示出精炼而幽微的美的意味。书中开篇写乌江:“立体地形图上看,乌江水系呈羽状分布,如一支蓝色的羽毛嵌在群山万壑。它像一个追随着长江母亲的孩童,在清涧中呼朋唤友,领着一群奔跑在山坳里的小溪小河欢快地玩耍;它又像是桀骜不驯的少年,穿行奔突在嵯峨交缠的山岩间,带着青春飞扬的能量腾越山峦。激流、险滩、峡谷,五里一滩,十里一湾,乌江奔腾咆哮,蕴蓄着天然势能,雪卷千堆,涛拍两岸。”(《尘世里的一支乌江曲》)

  周玉娴笔下的乌江,充满真性情,像莽撞少年,具有天生的野性。河流是大地上永远可以显现年轻的事物,河水奔腾是河流行走的姿态,而在句式上,长短句复合,辅之以排比的修辞手法,层层叠进,蓄势积力,似波浪追逐,从视觉到感觉,相互激荡,将一条河流自然流淌的缓急变化之形呈现在纸面上。到最后,句子又变得极短,甚至以单词跳跃,阅读时,语气急促而有力,像河水高高激荡起的浪花,跃上黑色的礁石后砰然绽放,势不可挡。对音韵也极为讲究,尤其是“激流、险滩、峡谷,五里一滩,十里一湾,乌江奔腾咆哮,蕴蓄着天然势能,雪卷千堆,涛拍两岸”一句,“滩、湾、岸”,流韵生香,音色朗朗。文辞典雅,音韵有致,优质的语言将对事物的理性认知与感性觉悟有机交合,使叙述变为一种美的演绎,生发出别样的新景致。

  同样,“徽州是扬州的根,是绵延百年徽商文化的基底。”“我爱剁椒,橙红的辣椒在木盆中被捶、捻、砸、夯,最后皮开籽绽,汁红香溢。徽州悠长的日子在舌尖上流走,在绿茶和菊花茶中回甘。”这样的描述,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有经历过程的感受,调动人的眼、耳、口、舌等全部感官,入手、入口、入心,入记忆,从身体到心灵,体悟便深刻了,为读者拓展了想象与共鸣的空间。

  在《大地上的行走》中,这样的句子俯拾皆是,如此语言要在传统意境中涵养,从古典诗词中“化”出来,应用时便呈现厚积薄发的诱人魅力。写作是语言的行走,作家以此为凭借,呼风唤雨地行走,姿态自然潇洒。

  行走的姿态预示且决定了行走者观察和认识事物角度的变化,或者说,行走带来改变。写作的行走,本质上是从现实而至精神的通达,心的行走比身的行走更复杂而诱人,因为它可在时光中逆行往来,可在静止中神游八极。《大地上的行走》所及,从新疆到北京,从徽州到瓦窑堡,有童年和故乡的回忆,也有对历史风物的当下认知,纵横捭阖,风味万千。

  行走是时空的扩展,无关方向。特别要强调书中的《春日》《夏时》《秋意》《冬岁》四个篇章,我以为这是作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致敬,以二十四节气为由头,将传统文化与当下生活风气相结合,寻求心灵与自然的遥远应和,这种体悟与传承是综合的,当下的,因此有了深思和留存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