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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热氤氲激活乡村记忆

来源:羊城晚报     2021年03月28日        版次:A06    栏目:感悟    作者:吴漫

    

  

  □吴漫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南帆曾经作为知青在乡村中生活了几年。下乡插队结束后,他陆陆续续走访过一些福建省内的村庄,乡村的巨大变迁使他不禁感慨丛生,于是就有了《村庄笔记》这本散文集。

  在中国新文学史上,乡村曾为文学书写提供相当丰富的资源,而到了乡村文化传统逐渐被淡化的当代,文学也可以起到一种反哺作用。正如南帆所言:“我们与历史正在互相遗忘”,“文化传统似乎正在干涸”,文学则是对抗遗忘、重新滋养文化传统的最好方式之一。《村庄笔记》记述了福建一带的月洲村、五夫里、林浦村、闽安村等村庄的一些历史故事、名人事迹和生活变迁,南帆以文学的方式介入历史,为史实注入了人文情怀。

  在《山高水远五夫里》中,作者在讲述朱熹与五夫里的渊源的同时,还对其日常生活进行了有趣的揣想,并且从哲学家这一话题延伸开去,联想到西方哲学家康德,探讨了哲学家与生活地域之间的联系、哲学家的爱欲等有趣又充满智性的问题。散文虽没有跃出历史的框架,但视角独特,视野广阔,思维跳脱,融贯中西和古今,一种诗性智慧渗透在文章的字里行间。

  南帆用跳跃性的思维和充满诗性的笔触,将蕴藏在时间肌理之下容易被人们忽视的细枝末节精心挑选,修剪成型,呈现于读者面前,那些消散在历史烟云中的事件因此有了别样的叙述意义。亡国之际宋徽宗颤抖着手写下哀婉的诗句、郑成功愤恨而亡、陈宝琛不顾老迈病痛苦口婆心地规劝溥仪……在南帆的笔下,一幕幕生动的历史画面使那些被尘封在史书中的人物又重新活了一次,他们的心灵世界被丰富而细腻地展示在读者面前,读者能清晰地体会到那些曾经热热闹闹地存在过但如今已归于沉寂的历史夹缝中的情感细节,在不断打开的心理之窗中,拓展阅读的时间和空间。

  历史的意义与价值不只是供人们打捞和想象,还在于它与当下是息息相关。中国的农耕文明在世界文明的版图上独立成章,延绵不绝,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因此说村庄是深入了解中国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一个重要窗口。书中对历史的回顾往往和乡村的现状相互穿插:赵家堡的土鸡蛋、螺村一串又一串喷漆锃亮的小轿车、古山洲喧闹的地铁工地……除了凭吊古人古事,作者还将目光投向了当代乡村的日常生活,在叙述时间的跳转之中,我们可以看到历史的车轮是怎样无情地碾过乡村,过去的叱咤风云将现在乡村的垂垂老矣映衬得越发楚楚可怜,令人恍如隔世,不禁唏嘘。南帆自言:“乡村的文化传统曾经深刻地塑造我们的祖先,这种文化传统是否还将滋养现代人躁动的精神?我想,这些问题产生的各种感慨或者思索渗透到《村庄笔记》的诸多篇章。”

  作者虽然为古老宁静的田园生活秩序的式微而感到不无痛心,但学者的理论素养使他能在情感表现上收放自如,从而能用睿智的目光理性地审视当代社会发展中的许多重要问题,如都市文明与农耕文明的关系、传统与现代的冲突、商业发展与人文情怀的矛盾,等等。

  鲁迅先生曾在一次演讲中一语道破理论研究和文学创作的区别:“研究是要用理智,要冷静的,而创作须情感,至少总得发点热,于是忽冷忽热,弄得头昏。”而身兼学者和散文家两重身份的南帆却没有被“弄得头昏”,他的散文既有散文家的充沛情感,又不乏学者的智性思考,一热一冷,两种气息在这本《村庄笔记》中氤氲交汇,浑然天成。

  南帆并不是从故纸堆中摘取吉光片羽,而是亲自踏上乡间小路,在湿润的泥土之中体验传统,用自己的眼睛去阅读乡村这部“活书”,所以他的叙述是有温度的,在承载了宏大的历史场景之外,又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他与笔下的这些村庄血脉相连,这里是他或他的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写作重新激活了关于乡村生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