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徐剑锋儿时的照片 |
|
|
杨素慧举牌寻子 |
文/羊城晚报记者 谢小婉 李妹妍 图/受访者提供 “妈妈，你的儿子剑锋来了。”3月14日，浙江台州，35岁的徐剑锋在母亲杨素慧的墓碑前捂脸痛哭。此时，杨素慧去世已有五年。 时间倒回31年前——1991年，年仅4岁的徐剑锋在广州南方大厦被拐，杨素慧就踏上了苦苦寻子之路，直至2017年因肺癌抱憾离世。 造化弄人的是，早在6年前，徐剑锋就曾与杨素慧在网上取得联系，但最终未能成功相认。近日，在重庆市公安局的助力下，广州、深圳、惠州的公安机关通力合作，成功比对，确认杨素慧与徐剑锋的母子关系。 作为陪伴和见证杨素慧一路寻亲的“娘家人”——“宝贝回家”志愿者燕子千里陪伴徐剑锋从广东惠州到浙江台州认亲，又到杨素慧墓前祭拜。谈及这一阴差阳错的遗憾，燕子一度自责落泪。她再三呼吁，寻亲的家长和孩子一定要尽快到公安机关免费采血入库，“亲人团聚，有时候真的只差一滴血的距离”。 阴差阳错：“苦苦找寻的人，6年前已接触过” 今年3月初，“宝贝回家”志愿者燕子接到公安机关打来的电话。对方告知，结合DNA初步对比的吻合度，几乎可以断定，杨素慧寻找多年的儿子徐剑锋，就是广东惠州大亚湾的一位居民。 喜讯传来，放下电话的燕子却又悲从中来。她打开电脑，在专门为杨素慧建的文件夹中仔细翻找，直到6年前徐剑锋发来的照片映入眼帘：“谁能想到，苦苦找寻的人6年前就已接触过？我真的很后悔也很自责，如果当时再细致一些，杨妈妈恐怕就不会留有遗憾了。” 燕子收到徐剑锋的这张照片，是在2016年。彼时，杨素慧因为肺癌再次入院，生命进入倒计时，志愿者们也加快了寻亲的步伐，通过媒体的报道，广泛扩散寻亲信息。就在杨素慧做完手术的隔天，徐剑锋看到报道，打来电话。 在电话里，徐剑锋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找的这个孩子跟我有点相似”，并发来照片。但当时手机像素低，徐剑锋发来的照片又是仰拍，燕子和杨素慧的女儿杨丹看了照片，没能看出相似之处，询问他身上是否有胎记，却得到否定的答案。 “当时徐剑锋有点失落，但还是说，等有空就来广州看看杨妈妈，喊她一声‘妈’，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燕子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当时寻亲报道影响力很大，他们接到了太多热心人士发来的信息，有好心人甚至特意打电话来表示，愿意叫杨素慧一声妈妈，“这些信息一下子涌进来，也给我们逐一核实造成了一些影响。” 更重要的是，其时志愿者们获悉了一个线索：在广东江门有一个孩子，也是1987年出生、1991年从广州被拐卖，身上还有与徐剑锋儿时相似的印记。志愿者们把这作为第一重要的信息去核实，阴差阳错间，真正的“徐剑锋”就这样被淹没在海量的线索里，与当时已苦苦寻子25年的杨素慧擦肩而过。 2016年下半年，燕子陪同杨素慧去了一趟惠州。“我们接到一个消息，说惠州有个孩子，很像是徐剑锋。”燕子回忆道，那一次惠州之行，她们已经到了距离徐剑锋只有几十公里的地方，“那时候杨素慧开始咳血了，我们心里都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寻亲了，我们都盼着她那一趟能圆梦。” 惠州之行未能圆满，返程中，志愿者们情绪失落，“杨素慧安慰我们，说没事没事。她是很善良的妈妈。” 2017年1月23日，杨素慧在浙江老家带着未竟的心愿病逝。她的墓碑上，刻着“心愿未了，含悲九泉”。 接力寻子:“我真的把她儿子带回来了” 3月13日，燕子陪同徐剑锋从广东惠州前往浙江台州认亲。从2010年通过“宝贝回家”认识杨素慧开始，燕子陪伴和见证了杨素慧寻子路上的种种艰辛。 “她声音不是很大，但我特别喜欢她的口音，喊我时尾音拖得长长的，就是一个小女子的模样。”燕子没能想到，在这样绵软的外表下，杨素慧自有她的韧性和倔强。杨素慧思子心切，哭瞎了一只眼睛，住在广州海珠客运站附近的城中村里。在那些睡不着的夜里，她把自己的床拆了装，装了又拆。为了让时间自由度更高，能在获得线索的第一时间前去寻子，杨素慧打过很多散工：卖鞋、卖发夹、洗碗、按摩、摆过夜摊、卖过早餐……在徐剑锋未丢失之前，她是名幼师。 燕子印象特别深刻：杨素慧常年背着一个环保袋，薄薄的两片布里装着寻亲的照片和信息，在被流浪汉抢劫时，为了保护袋子，她死死抓着不放，在路上被拖了很长一段路，求着让人把照片还给她，直到膝盖都被磨烂，“其实那个袋子里只有六块七毛四分钱，我记得特别清楚”。 2014年，杨素慧患上肺炎，2015年确诊肺癌中期。然而，只住了半个月院，她就不顾医生劝阻出院，要“与时间赛跑”。她不肯住院，怕耽误寻子，也不肯告诉女儿，怕拖累家人。直到病情恶化，在志愿者和寻亲家长们的劝说和募捐下，杨素慧才住院做了手术。 “2016年12月的时候，她给我打过电话，跟我说，自己快不行了，找孩子的事就麻烦我了，以往我都会安慰她，但那次我没说，只是答应下来。”燕子与杨素慧相识多年，深受杨家人信任，甚至连杨素慧的治疗方案，都是她跟医生在谈，“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她时间不多了。” 在一名母亲的执着面前，任何人无法不动容。 杨素慧去世后，志愿者和其他寻亲家长们决定，要继续帮她找到徐剑锋。这五年来，每到杨素慧忌日和徐剑锋生日，志愿者们都会再次更新信息，把杨妈妈的寻亲故事再次扩散出去，“这是她的遗愿，我们志愿者没有忘记，这些年，同她一起寻亲的家长也没有忘记，我们总会一遍又一遍提起。” 寻亲关键：“有时候就只差一滴血的距离” 今年2月，惠州当地公安对徐剑锋采血，并纳入打拐DNA数据库；3月5日，徐剑锋的血样比对上杨素慧生前在深圳公安机关采血的样本；3月7日，广州公安牵线联系，组织线上认亲。 像徐剑锋这样通过DNA比对确认血缘关系，成功寻亲的例子不在少数。 2021年1月，公安部部署全国公安机关依托“全国打拐DNA系统”和儿童失踪信息紧急发布平台“团圆系统”开展“团圆行动”。公安部相关负责人介绍，“团圆”行动开展以来，公安部对打拐DNA数据库进行了清理，重新采集、扩充血样数量，完善更新相关信息。目前，我国DNA检验技术及数据库建设处于世界先进水平，检验方法稳定可靠，成为查找认定亲缘身份最准确的方法。 去年6月，公安部在全国共对外发布3000多个免费采血点地址、联系电话，方便失踪被拐儿童父母和疑似被拐人员选择就近采血点接受免费采集，录入DNA数据库。地址发布的一个多月内，已有近万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免费采血，帮助了306个家庭实现了团圆。 参与并帮助一百多个家庭成功寻回亲人的燕子，总结出寻亲经验——成功的关键在于尽快采血入库。她提醒各位寻亲人，一定要尽快到公安机关免费采血，让血样进入打拐DNA数据库进行比对搜寻，“到医院或者鉴定中心大多行不通，而且采血也和验血型不一样。与亲人团聚，有时候真的只差一滴血的距离”。 除了及时采血入库，燕子认为寻亲成功的另一个关键因素在于信息的扩散，特别是媒体的关注。“像这次杨妈妈五周年祭日，就是媒体率先报道，引发了大规模的关注，让公安机关注意到这个多年的遗愿，加大力度进行搜寻比对，才有了徐剑锋的回家；2016年时，也是因为媒体的广泛传播，才让徐剑锋注意到报道，跟杨妈妈通了电话。” 燕子呼吁，“信息的扩散，很重要，希望媒体能多多关注这些寻亲人。有些人贩子甚至会伪造收养证明，所以有不少孩子都是看了报道以后才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才会去采血比对”。 在徐剑锋的认亲宴上，还有一群仍在期待自己孩子回家的寻亲家长，如找寻女儿32年的罗传辉、找寻女儿21年的陈福香、找寻儿子16年的郑进伟、找寻儿子15年的肖超华…… 如今徐剑锋回家了，他们真诚地为已故的杨素慧感到高兴，也“偷偷蹭着”媒体的镜头，希望能取得更多的关注，期待自己的宝贝能早日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