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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狱》剧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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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狱》以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破地狱”仪式为叙事核心,通过殡葬经纪魏道生与喃呒师傅郭文的双线叙事,构建了一个融汇民俗传统与现代困境的隐喻空间。影片深植于东亚儒家文化语境,却未止步于对传统的复刻或否定,而是在其伦理框架内进行了一场极具现代意识的批判性重构。借助郭文与子女志斌、文玥之间的家庭矛盾与个体挣扎,影片将传统丧葬仪轨与现代人的精神危机相联结,深入审视了“孝道”与“性别”等议题。 “破地狱”:从宗教仪轨到生存哲学的核心意象 中国古典美学讲求“立象以尽意”。导演通过丰富的视觉语言与情节架构,将这一源于佛教、后归于道教的仪式,从宗教超度功能提升为对现代人精神困境的普遍隐喻。 作为香港主流丧礼,“破地狱”深受儒家“事死如事生”观念影响。仪式中,喃呒师傅持法器、诵经文、击瓦片、跨火盆,旨在超度亡灵、抚慰生者,同时强化家族凝聚力,传递“慎终追远”“以孝为本”的伦理精神。 影片的深刻在于对“破”字的延伸与重构。其所“破”不仅是神话中的冥府,更是三重现实与心理困境:一是为逝者破除执念之地狱,让生者有机会表达未竟之爱,化解遗憾;二是为生者破除情感之地狱,揭示家庭因误解、隔阂与无法言说的爱而构筑的无形牢笼;三是破除自我之地狱——无论是固守传统的郭文、在传统与现代间摇摆的志斌,还是被性别偏见压抑的文玥,都需打破内在执念与外在规训,方得解脱。 影片以首尾呼应的两场仪式完成意象升华。开场是郭文为无名逝者主持的程式化仪式;结尾则是志斌与文玥联手为父亲举行的“非标准”的“破地狱”仪式。后者充满对规则的逾越与情感的宣泄,每一环节都与对父亲的爱、怨、理解交织。瓦片被击碎的一刻,被破除的不仅是想象中的地狱之门,更是长期桎梏家庭的情感壁垒与精神枷锁。至此,“破地狱”从民俗实践升华为打破心牢、寻求和解的现代寓言。 儒家孝道:从顺从到双向奔赴的范式重构 在儒家伦理中,“孝”居于核心。传统孝道强调“事父母能竭其力”,要求子女对父母长辈的顺从、奉养与祭祀,这在维系家族稳定之余,也可能异化为对子辈个体意志的压制。《破·地狱》敏锐捕捉这一张力,通过郭家两代人的关系,对“孝”进行了现代化诠释。 长子志斌是传统孝道规训下的典型。他子承父业,却活在父亲的绝对权威下。为让下一代获得更好教育资源,他违背喃呒师傅的身份传统接受基督教洗礼,这既是一位现代父亲的无奈妥协,亦是对父权的隐秘反抗。在父亲病重后,他选择放下喃呒师傅身份,回归小家。这一看似“不孝”的背离,实则是他挣脱精神枷锁、重新定义责任的开始。 女儿文玥则为“孝”的现代化诠释提供了更激进也更温情的范式。影片高潮处,她打破“传男不传女”的行业禁忌,亲自为父亲主持“破地狱”。形式上,这是对父亲恪守之规的彻底“违逆”;精神上,却是“孝”的最高升华。她所行的不再是基于恐惧与义务的单向服从,而是植根于血脉亲缘、渴望与父亲达成最终生死和解的双向情感奔赴。在这一刻,“孝”被改写为一种建立在爱、理解与尊重基础上的平等对话。 性别规训:从“污名”到平权的文化抗争 在传统儒家礼法秩序中,“男女有别”不仅是社会分工的基本原则,更渗透到精神与祭祀领域。女性因其生理特征影响,常被视为“不洁”或“污秽”的象征,从而长期被排斥在与神明、祖先沟通的核心仪式之外。《破·地狱》将此文化偏见作为关键冲突,借助文玥的觉醒与反叛,呈现了一场性别平权的影像宣言。 文玥成长于父权阴影与性别规训之下。郭文将她取名为“玥”,寓意“掌上明珠”,却固守“祖师爷规矩”,严禁女儿触碰法器,拒绝传授喃呒技艺。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成为父女间最深的隔阂。郭文是典型的东亚父亲:爱得深沉却拙于言辞,既是封建思想的执行者与加害者,亦是其受害者。 文玥最终拿起桃木剑、跨过火盆的时刻,是影片的高潮。她身着法衣,挥动木剑,所“破”的不仅是为父亲超度的地狱,更是视女性为“不洁”的偏见地狱、“传男不传女”的行业陈规地狱,以及千百年来束缚女性的无形枷锁。这一幕充满象征意义:她的每一次挥剑与跃步,都是对传统性别秩序的有力挑战。文玥的“最后一舞”,成为社会性别观念进步在影像中最富诗意与力量的表达。 (朱皓阳 天津师范大学学生) 投稿邮箱: xindazhongyingping@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