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鸡

　　□梁柏文

　　我的家乡在粤西，过年前，家家都会备好“过年鸡”，也叫“年晚鸡”。这年，我也想给父母、岳父母和妻舅等送过年鸡。送鸡一般好事成双，也就是两只，估算一共起码要十只八只。我托朋友向乡下农家寻买，并叮嘱要走地鸡，价钱没问题。过年鸡有讲究，鸡要大，要有六七斤重，不宜太肥，饲养时间要15个月左右，最好是走地鸡。

　　如今过年要吃走地鸡，这和上世纪70年代刚好相反。有一年，离除夕还有三个多月，父亲不知从哪儿弄回一只“鸡小伙”，说是过年鸡。父亲找来一个竹编小笼子，把鸡塞进去。笼子空间非常窄小，鸡只能勉强站立，不能转身或调头，只吃食，少行动，以达到快速增肥增重的效果，美名其曰“养肥鸡”。父亲把“养肥鸡”的任务交给我，说，有没有大肥鸡过年就看我了。我不敢怠慢，从自己每天尚不能饱肚的食物中省下口粮用作鸡食，又挖蚯蚓捉青蛙喂养……这鸡还真长膘了，被我喂养得又肥又大。听说过几天“年晚”要杀鸡，弟弟心疼又不舍，眼见鸡大祸临头，便偷偷把鸡放走了。父亲发现时已近黄昏，气得差点吐血。他气愤地扔掉扫帚出门寻鸡，终在邻居的鸡笼里发现，但邻居矢口否认。闻声赶来的队领导主持公道：放出疑鸡，看它走向何处。果然，这鸡大摇大摆地走进我家……

　　后来有一年，我精心喂养的肥鸡，竟在除夕前几天患瘟病奄奄一息。父亲只好把鸡杀了，让我们兄弟姐妹饱餐一顿，说是提前过年。除夕这天，家家杀鸡，香飘飘的，可我家却无鸡可杀。眼看要过“无鸡年”了，谁知，父亲又弄回了一只鸡，原来是向附近村民借的……

　　今年的过年鸡，该送的都送了，只剩下两只了。这时，我想起自己挂钩的扶贫户——男人靠打短工挣钱，母亲长期患病，妻子精神不正常，还有一个孩子残疾。我知道，年前他家已领到政府的慰问大米和花生油，还有单位的慰问金。但他的过年鸡准备好了吗？不管怎样，我还是决定去看看，给他送一只过年鸡。我赶到时，他正想宰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接过我送来的过年鸡，连声感谢。

　　往返70多公里，我傍晚回到家，立即上五楼露台准备捉鸡宰杀，可笼子空空，鸡不见了。估计是我没绑牢笼门，鸡逃出后飞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