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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稻浪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1月22日        版次:A07    栏目:    作者:陈新

  □陈新

  

  对我来说,稻浪是一种浪漫,也是一种现实。高中毕业后,我有多年回乡与土坷垃打交道的经历。无非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非是春播夏种、秋收冬藏,然而它是我人生一段血与肉的相连,是岁月刻痕一道无可消逝之光。

  最难忘的是水稻的收割时节。清晨,风特别的柔软,露珠还在草叶穗芒里滚动。太阳还没露出脸庞,只把那鱼肚般的白,刷在东边锯齿状的山峤上。稻田睁着惺忪的睡眼,风吹送着金黄的稻子,向四周扩散,起伏,打着旋儿。稻子到了成熟期,便懂得沉默了。它们总是低垂着头,像一群饱读经书的学儒。然而,绝不妨碍它们在风的撺掇下,在田垄地边,把大写的“丰收”的喜悦刻在农人的脸庞和额头上。

  那时的稻田,没有像今天这般的寂寥。稻浪深处,不时有斑鸠、鹌鹑、雉鸡飞起。它们才是稻田的真正主人,待你挥镰尽兴到田垄的某处,才突然地从你脚下起飞,“噗噜”的一声,远逝于稻田尽头的山那边。

  那是生产队的时代。从学校刚回来的毛头小子,收割的时候,腰是有模有样弯下来了,但那把树杈状的禾镰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看到旁边的老农,他们右手持镰,镰杈子轻巧一拐,周围十几二十株的稻子,便十分听话地被收拢,然后左手一伸揽住,镰杈子拔出,镰刀一挥,随之“唰”的一声,禾蔸齐刷刷被割下。很快,禾蔸轻托起被割下的稻子,齐整整、一垄垄地摆在地上。我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同一起跑线上也挥起镰刀,然而,旁边的农人,倏忽就把我抛得老远,稻海里只看到他们跃动的身影。

  才不久,我的腰麻了。向一个老农打听割禾怎样才割得快,他哈哈笑说,割禾时一定不要把腰伸起来,因为每伸一次腰,就是速度与效率的减弱。几十年后,我才领悟到老农这番素朴之言中的哲理。

  我曾多次参加围田水稻的收割。围田泥土深,稻子长得特别好。水下,密密地生长着许多鱼虾蟹,鱼有猛鰽、腊鱼、乌耳、跳跳鱼;虾有青尾、竹节、基围虾;蟹是青蟹,还有我们叫“爬辣”的小个子蟹。这些鱼虾蟹质甚佳。在水中挥镰,不时有鱼“喇喇”地从胯下跳起,倏忽逃逸。有经验的渔农老手,不时也逮得一两尾。至于小鱼小虾小蟹,它们是呆公子,时时可以捞到。每当摸到那种几近透明的大虾,可以剝去须壳,直接送进嘴里,味道无比鲜甜。

  怀念生命中邂逅的稻浪,尤其是南海边广袤围田的稻浪。那是金色的海洋,欢乐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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