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 新年伊始,同事阿潼嫁女。一大早,他看着女儿的婚车启动,眼泪夺眶而出。脚上穿的黑皮鞋是他新买的。曾经,3岁的女儿把小小的脚穿进他的皮鞋,“啪嗒啪嗒”满屋子跑,仿佛他的鞋子大得能装下她的整个童年。 婚礼上,阿潼牵着女儿走上红毯,唯愿这一条红毯铺成的路再长一些。关于婚礼致辞,有两种模板掠过他的脑海,一种是中式的私房话:“我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白菜,现在却让猪拱了!”另一种是美式的交接词:“今天,我把她交给你。记住,我们好不容易把她养到这么好——别搞砸了。” 迎面而来的女婿一曲歌罢,阿潼仍把女儿的手扣在掌心,像扣住她的整个童年。踌躇了片刻,在司仪的催促下,在满场的掌声里,他终于将女儿的手交到另一双手里。他说:“从女儿成年开始,我就等待着这一天,把这只从小牵到大的手交给信得过的女婿。也许有的父亲是煽情奔放的,有的父亲是沉稳内敛的,但我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我只知道,女儿女婿在合适的时间相遇相爱,在合适的时间结婚生子,是如愿以偿的,一切刚刚好。” 同事岩者十分感慨,他说他想起女儿7岁那年,有一天突然跟他说:“以后我结婚了,还住你们家。”女儿上大一时,拉他一起看《斗罗大陆》圆满大结局,当“玄幻”升级为“神幻”,史莱克学院被布置成“国漫史上最豪华的集体婚礼现场”;从星斗大森林翩然而落的七彩花瓣,汇成一片云絮花海,踩上去像绵软幻云。看到唐三走向与小舞一墙之隔处,一对新人心有灵犀地将手叠放在一起,岩者心底交织起慌乱和失落。 一如法国油画《一位年轻的画家画她的父亲》,画的是婚礼前夕,女儿把画架支在膝上,为身着礼服的父亲画肖像。父亲神色凝重,默然蹙眉,任画幅框住他嫁女前的千愁万绪,恰如书法篆刻家石开的那枚印章所刻:“嫁女心情。” 有一年,在埃及,正好有一场婚礼在我们下榻的酒店举行。在急促穿透的传统鼓乐和高亢尖锐的欢呼声里,载歌载舞的人们将我们涌入那片欢海,所有的灯光目光、鲜花掌声抛向一对新人,也许此刻,新娘的父亲心如鼓点般激越,欲直抒胸臆;也许悄然藏起内心所有的汹涌,无从倾诉。 电影《新娘的父亲》1991年美国重拍版的片头里,喜宴散席之后,父亲独坐一隅,一边看着满地狼藉,一边脱下锃亮的黑皮鞋,隔着墨色新袜狠狠地搓揉脚底;再俯身拾起皮鞋,松开带结,鞋口朝下使劲倾空,试图抖落那些早已嵌入皱纹里的殚精竭虑。随即,他又穿上鞋,系上鞋带,黯然独白:“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说你是她的英雄。从她烫发、参加舞会起,你就开始担心她和错误的男人约会;当她长大了一点,你又担心她会遇到合适的人。”日复一日的惊慌之后,交出女儿,是他在婚礼上的终极煎熬。 嫁女之后,阿潼跌入情绪缓冲期,常常在记忆里回溯,仿佛那双小脚踩进大鞋时的好奇与欣喜犹在,却已抽身,奔赴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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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女心情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2月05日
版次: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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