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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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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斗门莲江村街景 |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吴江 潘亮 汪海晏 2月4日，立春。 清晨6时半，珠海斗门莲江村还浸在薄雾里，荷麻溪水声轻柔。罗巨泉推开门，骑上小电驴，1个多小时走走停停地巡村成了一天的开始。 这是他担任莲江村党总支书记后的第1个立春，也是他从西非加纳返乡扎根的第7个春天。 从跨国贸易到家常邻里 “泉哥，这么早！”小卖部门口，年轻人骑着电动车打招呼。 “阿泉，饮茶未啊？”榕树下的老人扬了扬手中的茶壶。 “罗书记，今天台山那边有人来……”村委会小周匆匆跑来。 3种称呼，对应着他身份的3种维度：乡亲眼中的后生、老人心里的晚辈、村庄发展的带头人。唯独不再有人提起那个“外贸经理罗巨泉”。 2019年下半年，母亲突发心脏病需开胸手术，一通越洋电话把他从加纳拽回莲江。唯一的妹妹也遭遇重大变故，罗巨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段时间，他常坐在老屋门槛上，望着村后五指山发呆。 恰逢珠海实施“归雁工程”招募村干部。看着劳作的村民、家乡闲置的农房，他递了报名表。 “你真要回来？高薪不要了？”朋友不解。 “前半生看遍了世界，后半生想建设家乡。”他说。 罗经理成了村委会的罗委员，落差比想象中大得多。从国际商务谈判到调解邻里争地，从西装革履到卷起裤腿下田，从数据分析到挨家挨户听诉求。最难的是心态：“过去所有经验在这里好像都没用。” 抹平如影随形的“落差”，他反复提到了“空杯”二字。“杯子清空了，才能装新水。在这里，我就是小学生，一切从头开始。” 7年，莲江变了：沥青路代替泥泞道，太阳能路灯照亮夜巷，绿化率超90%。特色民宿、“一家一品”小店、“山禾”文旅项目陆续落地。 变的还有他。手机里存的不再是客户电话，而是施工队老陈、鱼灯手艺人周伯、民宿业主余总的号码；谈的不再是国际贸易条款，而是排水沟怎么改、路灯安在哪、古树如何护。 一个小村AAAA景区蓝图 上午9时，五指山腰。 一棵需两人合抱的沉香古树屹立坡上，树干粗糙如岁月刻痕。 2024年年底，岭南莞香产业集群党支部书记余峻才在五指山发现野生沉香种群，最大的一棵初步鉴定有148岁，大湾区内极为罕见。得知情况的罗巨泉迅即向上级报告，并安装了监控设备。如今，他每天必来一趟巡查。 “这不是一棵树，是莲江的根。”罗巨泉最近一直都在琢磨“香山计划”：逐步替换山上经济价值低的桉树，改种沉香，打造集种植、观光、文化体验于一体的沉香产业带，计划将莲江村纳入“大香山文化复兴”版图。“百年香脉，要成为乡亲们的致富脉。”下山路上，他接到电话：“罗书记，余峻才书记和‘莲江山禾’的余总到村委会了。” 会议室里，摊开着一幅莲江村全景图。“AAAA景区，不是挂块牌子那么简单。”罗巨泉指着地图说，“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提升。”2025年年底，莲江启动整村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创建。在之前考察浙江莫干山、佛山顺德等地基础上，罗巨泉写了27页的报告。 “短板很明显：旅游厕所不足、标识系统老旧、停车位紧张、文化体验单一。”他毫不避讳。余峻才接过话头：“香山文化可以成为亮点。莞香非遗体验、古法制香工坊、香道研学……我带来的是整个产业集群的支持。” “莲江山禾”的余和邓夫妇是从事房地产的夫妻，投入300万元将60余亩荒地打造成亲子研学基地，周末客流爆满。“但我们缺内容。”余总直言，“特别是文化体验类项目，比如戏剧工作坊，找不到专业导师。” 罗巨泉立刻掏笔记本记下，当场拨通广东科学技术职业学院老师的电话。10分钟后，他放下手机：“下周三，熟悉传媒专业的教授带团队来考察。”这是他习惯的工作方式：不空谈，直接对接。 话题转到春节百家宴，作为国家文旅部2024年度乡村文化和旅游带头人支持项目入选者，罗巨泉这两年一直在推动莲江村开展这一民俗创新。第一届百家宴在村里的落叶松大道上，九成都是村民自发拼菜，小孩在餐桌间穿梭嬉戏，喜气洋洋；去年第二届以敬老为主题的百家宴同样热热闹闹，还被央视报道。罗巨泉寻思今年要让更多人到莲江过大年，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扩大规模，将百家宴摆在农闲的田地里，游客自由拼桌，五湖四海共赏油菜花，在湾区邂逅浪漫。 一只稻田鸭与一场握手 下午2时，阳光正烈。村口稻田边，来自江门台山的农旅企业家潘彬已提前到来。 “罗书记，您看这片田，适合做稻田鸭生态养殖。”潘彬蹲下，查看田里福寿螺情况。潘彬带来的方案是：稻田鸭养殖+机械化插秧体验+稻田艺术，打造珠江西岸农旅联动样板。 罗巨泉卷起裤腿下田，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个来回。 “技术你出，客源我引，收益全村共享。”他抬头说。 没有合同，没有冗长谈判。两只沾满泥土的手握在一起。 “就这么干。”潘彬笑了。 “立春播种，秋天收获。”罗巨泉望向连片稻田。300亩油菜花已含苞，春节前后将迎来盛放期。AAAA景区创建、沉香产业、农旅融合……所有这些，都像立春的种子，正在泥土里酝酿萌发。 一壶茶与几厘米的边界 下午2时30分，任村书记后组织的首次党员大会与立春日不期而遇。50多位党员及村民代表到得很齐整，会议的核心内容是务实的常规议程与长远布局，主要决议涉及4个方面：村民分红、现场投票引进大学生村干、就土地征收广泛征求意见、明确发展目标。党员和村民代表就各自最关注的议题充分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一个半小时的会议气氛热烈。“我们要重点发展‘绿美经济’，通过人才引进和产业布局，将莲江村打造为‘珠海沉香文化第一村’。”罗巨泉的发言得到了与会代表们的一致支持。 热烈的氛围还未散尽，村委会又来了两位村民，因宅基地边界争执多次，脸涨得通红。罗巨泉没急着调解，先烧水泡茶。“阿叔，阿婶，饮茶先。” 一壶陈年普洱，热气袅袅。他耐心听双方诉说完，才轻声开口：“几十年的老邻居，为这几厘米，值吗？”两人沉默。 “这样行不行：边界按测量来，但你家果树过界的部分，收成还归你。都是莲江人，互相让一步，路才宽。” 理在情中，情在理中。半小时后，两人握手言和。 “村干部是群众的服务员，是村的宣传员。”这是罗巨泉常说的话。几年间，他参与的调解纠纷，秘诀无他：“把村民当家人，把琐事当家事。” 一个梦想与一座村的振兴 夜幕降临，鱼灯队的排练开始了。 罗巨泉站在一旁，手机不时响起： “泉哥，百家宴的桌子我们选好了！” “阿泉书记，油菜花田的灯饰试亮了，来看看？” 他一一回复，脚步不停。 晚8时，他回到办公室。墙上挂着莲江村规划图：红色标注已完成，蓝色是进行中，绿色是计划内。红蓝交织，已覆盖大半图纸。 7年前，他因家庭变故归来；7年后，他带领村庄走向振兴。从“归雁工程”后备干部到村党总支书记，他把国际视野融入乡土实践，把商业思维用于乡村治理。 采访结束时，罗巨泉送记者到村口，他指着远处亮灯的工坊说：“你看，以前年轻人往外跑，现在开始回来了。”他透露自己还有一个想法，把莲江建成一个“国际村”，以香为媒汇聚更多国际化人才和资源。 “别人说我做梦。”他笑了笑，“但很多事情，不就是从敢做梦开始的吗？刚回来觉得以前的积累都没有用处，很失落；现在觉得以前的经验越来越有价值，很多东西都可以打通，脚踩大地，很踏实。” 乡村振兴，归根到底是人的振兴。一个个“罗巨泉”在“百千万工程”中的选择与坚守，正让村庄重新成为安居乐业的家园。立春已至，奔赴不停。莲江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