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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月6日，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开幕式在意大利米兰圣西罗体育场举行 新华社发 |
羊城晚报记者 苏荇 意大利时间晚上10时半，苏翊鸣发布会现场的灯光熄灭，我放弃了在新闻工作间写稿的计划，登上了11点前往另一个赛区的班车。更糟糕的是，凌晨1时的博尔米奥根本没车能到我入住的酒店，走路则要50分钟。 而稍早的白天，我因为从米兰转场到利维尼奥，已经在路途上折腾了9.5小时，换了至少6趟车。这场打破我20多年体育记者生涯纪录的采访经历，正是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最真实的注脚——一场实验性的、“散装”的奥运会。 一届“轻量级”办赛的实验 本届冬奥会被分散在4个赛区、8个比赛场地，平均相隔超过250公里，且彼此无直达交通工具。组委会的建议单一：请使用公共交通接驳系统。 由于利维尼奥接待能力有限，我和许多记者被调剂到40公里外的博尔米奥外城居住，导致每日观赛与住宿分离，路途耗费数小时。 这种“轻量级”思路贯穿始终：不发放媒体包，媒体中心不提供任何餐食茶水；媒体班车基本取消。据报道，部分赛场桌椅甚至是直接从巴黎奥运会“借”来的二手货。 这也许是预算拮据的无奈，但也可以理解为意大利人精心设计的宣言：奥运会可以换一种方式办。 国际奥委会的数据佐证了这一决心：93%的场馆是现有或临时的。圣西罗球场、建于公元30年的维罗纳竞技场（闭幕式场地）等古迹被重新启用；花样滑冰场馆设在米兰国际展览中心的临时建筑里，赛后即可拆除；科尔蒂纳的奥运村由预制木屋构成，赛事结束后将被运往意大利各地的露营地重新使用。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米兰奥运村：6栋新建住宅楼赛后4个月内将改造为学生公寓，提供1700个床位。设计之初，就被设定为解决米兰教育住房需求的民生项目，而非只为16天辉煌的“白象建筑”（形容昂贵而无用的建筑）。 “我们是从赛后遗产倒推赛事需求的。”一位意大利组委会工作人员告诉我。这种逆向思维，正是本届冬奥会的核心逻辑。 当理想遭遇现实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我亲身经历的转场噩梦并非个例。 当赛事被分散在4个相距遥远的赛区时，交通成为最大的挑战。从米兰到科尔蒂纳，观众需先抵威尼斯，再辗转至隆加罗内，最后乘一小时观光大巴——这还是在申请到区域车辆通行证的前提下。许多比赛地点无法通过火车直达，只能多次换乘。 “我们本地人都不太去利维尼奥滑雪，”一位米兰的居民对我说，“交通太不方便了。”这话让我深感无奈。我的住宿被调剂到博尔米奥外城，正是因为组委会面对分散赛区时，未能统筹好住宿资源与赛事安排。 票务数据揭示了不便的后果：截至开幕式前两日，120万张售出门票中30万张流向赞助商，实际个人购票仅90万张，尚有30万张余票待售——据报道，这是21世纪以来余票最多的一届冬奥会。 一位中国志愿者告诉我，开幕式推出了26岁以下观众“买一送一”的促销，志愿者购票也有极低折扣。即便如此，二层看台仍有明显空座。 交通成本与时间成本，成为横在观众面前的两座大山。 “最后一分钟”的意大利智慧 根据官方数据，本届冬奥会整体预算约52亿欧元，其中约35亿欧元为公共基础设施投资。在“节俭办奥”的主旋律下，大多数项目严格遵循预算，避免过度支出。然而，有一个显著例外——雪车雪橇赛道。 意大利人拒绝租用邻国现有赛道，坚持在科尔蒂纳重建这条百年历史的传统赛道。预算从8000万欧元飙升至超1.3亿欧元，并引发环保争议。但组委会坚信，这是在保留意大利滑雪运动的历史灵魂。 这种“关键处不惜成本，别处极致节俭”的思路，也体现在解决问题的灵活方式上。就像我凌晨在博尔米奥交通枢纽的遭遇：当所有接驳车辆都已停运，出租车被预订一空时，最终解决问题的是人性化的临场应变。 那位驾驶媒体班车的老先生，原本抵达枢纽站后就该下班回家。看到我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挥手示意我上车。“加班”把我送到了3公里外的酒店。 这种“最后一分钟解决问题”的能力与松弛感，或许正是意大利式智慧的体现——系统或许不够完美，规划或有疏漏，但在具体情境中，总有一种人性的弹性来弥补制度的刚性。 站在利维尼奥赛场，看着运动员们从大跳台腾空而起，远处多洛米蒂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如锯齿般切割天际，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没有完美的奥运模式，只有不同文化背景下对“可持续”的不同解读。 我想起开幕式上，火炬在米兰和平门与科尔蒂纳安杰洛·迪博纳广场同时点燃——双点火仪式，恰如这届冬奥会本身：一场在理想与现实、集中与分散、节俭与执着之间寻找平衡的艰难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