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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豆腐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2月24日        版次:A08    栏目:    作者:黄仕忠

  □黄仕忠

  

  诸暨有一道名菜,叫做“西施豆腐”,是过年时或喜酒席上不可或缺的菜品,也是我时常念想的儿时佳肴。不过,它在我们村里却只有一个朴素的名字:“大豆腐”。

  大豆腐,并不是拿大块豆腐来煮或煎,而是一碗豆腐羹。它的主体是豆腐,用苕粉勾芡而成,看似寻常,实则不易:因为所用配料极为讲究。

  煮时,先以“高汤”打底。这汤,是整鸡煮熟后留下来的汤,或是大块肋条煮熟后的汁。用大火烧开后,转中小火煮一两分钟;然后放入用卤水点的豆腐丁,预先切成小方块,轻轻推入,避免搅动过猛碎掉,再加盐调味,加酱油调色。

  再度煮开后,加入许多物事:冬笋,切成细丁或细丝;鸡血或鸭血,切成半寸大的方块;切成细丁的鸡杂;猪板油熬油后捞出的小粒油渣,带有瘦肉的韧劲。

  以上诸物加入高汤中,再煮三分钟,使诸味调和,香气喷出,然后以清水稀释的红苕淀粉缓缓淋入滚汤之中;轻轻搅拌,使之均匀,少顷淀粉凝缩,将诸物融合为一,便制成了这大锅的羹汤。

  这是开饭或开席时第一碗端上桌来的。用汤勺舀取,轻吹去烫,其色浅鲜明,可见白色的腐丁合以金色笋丝,黑色的木耳,紫红的鸡血,棕色的油渣,或丁或点,如缕如丝,和谐如画;汤宽汁厚,滑润鲜嫩,其味极鲜,入口便令味蕾颤动,用齿轻嗫,仍有物可嚼,有味滋生,吞咽入喉,轻流缓动,抚胃润肠,兼之时在寒冬,温热去寒,浑身通泰,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头道硬菜,既以开胃,也是为放开喝酒打底。羹之浓稠,乃是灵魂!此最考功夫,盖太稀便无羹感,太稠则口感发闷。勾芡时一定要分次淋,一边淋一边轻搅,制成后,盛于碗中,其稠可舀,然仍是羹汤,舀完后碗壁无挂,羹尽而不留未被苕粉收纳的汁水,方是大好。

  这碗菜的极致做法,最讲究的是用料。

  那鸡,通常是“仙鸡”,即阉割过的公鸡,养得一年,可长到八九斤甚至十来斤,宰后稍加腌制,其肉便不似公鸡之柴,也无母鸡之肥,不瘦不肥,故煮出的汤汁鲜美异常。有时也混合新杀猪肉的肋条同煮,每块含三根肋条,宽三寸长二尺,多条整煮,煮透后冷却,去掉面上浮油,留汁备用。

  豆腐,必须是老卤点的豆腐。旧时用粗盐,盐筐下置盘,可承其卤,切不可用石膏。一般用自家种的新黄豆,浸泡发胀后,在石磨上磨成豆腐汁,再装入麻织的豆腐袋,放入装了清水的豆腐桶内,揉压,使渣汁分离,再将汁水煮开,点以卤汁,便成豆腐。这豆腐不能太老,太老口感转硬;也不能太嫩,太嫩则做时易散碎。

  油渣,须用板油煮熬后所留,最好用金华两头乌,个小,板油不多,而油质极佳,存渣味美,切不可用肥肉熬煎所得渣。冬笋取自山上,鸡血来自仙鸡,所得诸物,均出天然。

  此菜之名叫做“大豆腐”,也有缘由。它是宴席间头道大菜品,盛在大海碗里,用料足、汤汁宽、分量足,“压得住场面”。这“大”,强调分量大,是大份、大席、大菜的代表,同时也是有别于家常的素豆腐、小份豆腐羹。豆腐本素,油渣为荤,故又名“荤豆腐”;因煮之前诸物事先用猪油煎过,又名“煎豆腐”。所以它在诸暨各地有不同的称呼。

  这碗“大豆腐”,在诸暨乡间极负盛名。现在饭馆里也有,并且不分时节都可见到。以西施美人命名,据说是为了旅游文化所起的雅称,如今已经成为“非遗”中的浙江名菜。我也品尝过,可惜还是缺少记忆中那种纯正的味道,不知是做法的问题,还是我在记忆里对它作了升华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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