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安顺

　　古人写立春诗词众多，我最喜欢苏轼的《减字木兰花·立春》：“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与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短短几句诗，多处提及春字，读得朗朗上口，看得明白晓畅。

　　此诗春字外，那桃红似肉、杨花似雪，也是春景，是春天花的富丽，花的颜色，花的美丽。此诗的题目为“立春”，词牌的“减字木兰花”，也是春花，让整首诗春意盎然，春色无边，春风荡漾，春气浩瀚。我想，苏轼把春写得简洁生动，那立春的春意，在天地之间，也在诗人的笔间流淌，构成灵魂的风光，人文的气象。其中的一句“一阵春风吹酒醒”，那是立春时的寒气犹存，暖意开始复苏，时光朦胧，天象也朦胧迷人。

　　苏轼在另一首《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的词里，也写到“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这首词写于他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后的第三个春天，那天他与朋友春日出游，突遇风雨，但拿着雨具的仆人先前离开了，同行人都觉得狼狈，只有苏轼毫不在乎，泰然处之，吟咏自若，缓步而行。过了一会儿，天就晴了，苏轼就写下了这首词。那“料峭春风吹酒醒”，写的是立春时的景象，诗人好酒，让寒冷的春风吹醒，是诗意的想象，也是心境的惬意，更是诗人醉归遇雨时的超逸情怀。苏轼身处逆境，屡遭挫折，却从不畏惧，也不颓丧，他性格倔强、胸怀旷达。

　　此诗中的“春风吹酒醒”，与此诗里的另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意蕴和谐，心境相通。诗人穿林打叶听雨声，放开喉咙吟咏长啸，从容而行，拄着竹杖，穿着芒鞋，走得轻便快活，比骑马还要舒适。那春风吹醒酒意，无论初晴斜阳倾照，还是风雨萧瑟的时候，诗人在微冷中醒觉，让灵魂升华。

　　后来，苏轼流放海南岛后，他把这种情境写入了《独觉》诗里：“潇然独觉午窗明，欲觉犹闻醉鼾声。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那是寒意料峭的觉醒，有内心的郁闷不爽，也有心境的宁静自由。

　　歌手谭咏麟，将苏轼的此首词以《定风波》歌来演唱。唱出了苏东坡的情怀，那料峭春风，把酒意吹醒，微微感到寒冷时，山头上雨后的斜阳、光耀而出，迎来新一番天地。这种情境，是苏轼的精神追求，也是他自我解脱的渴望。

　　那歌，唱得动人，仿佛天地一切都在变，柳丝轻扬吐绿，春色荡漾温暖，扫尽清寒的春花浪漫，让春景艳丽，春意可爱，心智奔放。歌里唱到，“放下千斤重”的精神负荷，“只剩无法承受之轻”，而“得之我幸，纵有失去不怨命，酒先干为敬，是非留给后人评”。那唱词里还有，正是“喧嚣过后”，那“心中风波为谁定”，正是苦寒回春，万象生机。

　　宋代诗人戴复古在《答妇词》里写道：“千金沽美酒，一饮连十日。春风吹酒醒，始知身是客。” 戴复古为南宋著名江湖派诗人，字式之，常居南塘石屏山，故自号石屏、石屏樵隐。他一生不仕，浪游江湖，后归家隐居，卒年八十余。他曾从陆游学诗，作品受晚唐诗风影响，兼具江西诗派风格，部分作品抒发爱国思想，反映人民疾苦，具有现实意义。

　　他在此诗里的“春风吹酒醒”诗句，显然是借用苏轼之句，可以看出，他那诗里的酒与春风，醉与清醒，与苏轼的感觉如出一辙，真乃苦意成春，天然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