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
再次路过惠州西站,我忍不住走到楼前,静静地看一看。
大楼顶上“惠州西站”四个大字有些斑驳掉色。
广场正中,花坛里的花草几近干枯,仿佛沾一点火星就能点燃。花坛下的水池差不多干到底了,半尺深的水里长有暗绿的青苔,像岁月沉淀下来的记忆。花坛前那座鎏金的“惠州欢迎您”落地牌坊,早没了往日的光泽,在午后的斜阳里,泛着倦淡的灰白。
候车室的大门紧闭,挂着锈锁。门前台阶几乎被野草吞没。玻璃门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蜘蛛网随处可见。透过模糊的玻璃望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地面上散落着没有清理干净的垃圾,弥漫着人去楼空的荒凉。
忽然一阵热风吹过,扬起灰尘,刺鼻的霉味呛得我忍不住咳嗽。看着这破败的样子,我的内心五味杂陈。当喧哗退去,记忆的回声变得无比清晰。
想当年,这里可是惠州铁路运输的枢纽。1990年建站时,它叫“惠州站”,是这座城市当时唯一的火车站。直至2003年才最终定名为“惠州西站”,而北站则正式称为“惠州站”。
这里昔日的喧嚷与温度,若非亲历,实在难以想象得出来。
“东西南北中,发展到广东。”上世纪九十年代南下的潮水,在西站也曾激起过澎湃的浪花。令我印象最深的当是每年的春运时节,返乡的打工人如候鸟般汇聚于此。
1993年春运,我曾在这里站岗值勤。那时我还是惠阳某部的一名新兵。班长带着我们十人,每天下午来到这人声鼎沸之中。
当时的火车站还是用铁皮临时搭建(候车大楼是1996年建成启用),每天只发一趟开往长沙的客车,车票特别紧张。没有买到火车票的返乡人,就硬挤进车站,打开绿皮火车的车窗玻璃,从窗户爬上车,非常危险。我们在这里值勤,主要是维护秩序,防止发生事故。可是,想回乡的爬窗人太多,我们阻止不过来。有时火车都发动了,爬窗人的双脚还伸在车窗外,行李还在站台上,我们又不得不赶紧把人推上车,把行李塞进窗户。
现在回想这样的场景,还感到心惊肉跳。而在当年,也是无奈之举。车站里那急促的哨声、行李拖拽的摩擦声、火车汽笛的嘶鸣声;还有那些疲惫而渴望归家的脸庞,那些大包小包压弯的背影,深深烙进我的脑海里,也烙进这座车站的记忆里。
西站曾以宽厚的胸怀,热情迎接每一个踏足惠州这片热土的人,见证过离别的眼泪,也拥抱过归来的笑脸。如今,随着城市的快速发展,高铁网络四通八达,惠州铁路枢纽不断向城市周围拓展,因地理位置受限,曾承担客运重任的西站,渐渐淡出历史舞台。它就像一本合上的书,纸页泛黄,却真实记录着一代人的拼搏,也记录着一座城市的变迁。它的退场,如同一个逗号,标出一个时代的段落。唯有珍视,才能续写好接下来的编章。
我一直以为,西站如今的沉寂,并非发展的停滞,而是惠州深度融入粤港澳大湾区前的蓄势待发。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一定会蝶变归来,以新的姿态焕发活力,再次汇入这座城市奔腾发展的洪流之中,重现昔日繁华!
当我转身准备离开,夕阳正好为那斑驳的站名镀上一层淡金。这一刻,我仿佛看见,这本合上的书,正以新的色泽迎接下一个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