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俊华 随着马伯庸《长安的荔枝》热播,让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又鲜活起来。看着荧幕上穿越千年的荔枝,我突然想起生命里那些与荔枝交织的温情片段——它们就像荔枝壳上的鳞斑,细小却深刻。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杨贵妃吃的荔枝是在从化采摘再快马加鞭送过去的。从历史记载来看,北宋蔡襄在《荔枝谱》中提到天宝年间送往长安的荔枝产自涪州(今重庆涪陵区)。但无论真相如何,涪州、从化两地产荔枝是属实的。 我知道从化盛产荔枝,是来自语文课本里杨朔写的《荔枝蜜》:“刚去的当晚,是个阴天,偶尔倚着楼窗一望,奇怪啊,怎么楼前凭空涌起那么多黑黝黝的小山,一重一重的,起伏不断?记得楼前是一片比较平坦的园林,不是山。这到底是什么幻景呢?赶到天明一看,忍不住笑了。原来是满野的荔枝树,一棵连一棵,每棵的叶子都密得不透风,黑夜看去,可不就像小山似的!”可见从化种植荔枝之多。大学时,有一女同学,从化人,说那边荔枝在盛产季节,满大街都是。那时,对去从化吃荔枝是相当神往! 前几年,我爱人在东莞樟木头的老友邮来一箱荔枝,打开来,装果子的透明白塑料袋外还有两大包冰块,解开塑料袋,荔枝果壳青翠欲滴,乍一看,以为是还不太熟,剥开壳,果肉蜡白,指尖一按,硬中带软,是正当时的甜度。咬一口,汁水多,冰冰凉凉。难得老友挂念,又周到贴心到冰鲜过来,这一口滋味里,满是岁月温情的记忆! 这样温情的记忆,还有2000年高考后的那个暑假,舍友阿兰邀请我和小晴去她家吃荔枝。记得当时,搭的是惠来开往深圳的大巴。我们在高速公路上的一个路口下车,路口是村民为便利“走”出来的,阿兰已在那里等着。猫着腰下了路口,我们就往东港镇百岭村阿兰的家走。一路上,两旁渐黄的饱满稻穗,在热浪中摇曳着。 阿兰家的荔枝熟了,红果压枝,走路得侧着身子。枝子调皮得很,专挑生人的衣服勾,扯你一把,算是打招呼。阿兰说,想吃不要一颗一颗摘,要连着整枝扯下来,反正摘完果实枝也是要剪掉的。阿兰说这片果园供养了她和哥哥们上大学。“等通知书到了,我也是家里的大学生。”她说这话时,阳光透过荔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是那么自信、那么骄傲。听她说,东港镇大部分人家收入都是靠种荔枝来的。 一张小凳子,黑色T恤衫加浅蓝牛仔裤,女生两手正掰开一颗荔枝,荔肉露出尖尖的一头,肉厚且白,晶莹如雪。对面的女生,瘦颀的身材,侧脸的弧度很好看,笑得正甜。这个瞬间被阿兰给拍下,永恒在时光里。掰荔枝的是我,对面笑得甜的是小晴。照片里剥荔枝的手指如今已有了细纹,但那一刻的阳光永远停在我们的苹果肌上。真是“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时光荏苒。今年惠城四香场的荔枝——黑叶、桂味、糯米糍、凤花等,像是约好了似的,次第点亮了山岭。绿叶掩映,红果缀满夏季的枝头,热情得像嘹亮的蝉鸣,一阵阵,波涛般汹涌。 惠来是“中国荔枝之乡”,葵潭镇千秋镇村的一棵宋代“福建荔”,是粤东现存最古老的荔枝树。近年来本地选育的优质荔枝新品种“红脆糯”,由于色红、香甜的特质更名为“妈祖红”。推出“妈祖红”荔枝,能吸引更多的妈祖粉丝关注惠来的荔枝。 立夏一过,荔枝陆陆续续上市。早上七点多出街,晨光里,黝黑的果农就一箩筐、两箩筐,摆在人来人往的街旁,带露的枝叶湿湿的,荔枝羞红着脸,美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仪的阿婶阿叔上前一问,价格不贵,就十斤、二十斤地买。父辈说夏至才是开始吃荔枝的节气。节气到了,各种荔枝都已成熟,量多,而且这时吃荔枝不易上火。 苏轼来惠州,在罗浮山下“日啖荔枝三百颗”,发出“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喟叹。当然,荔枝虽好,若真日啖太多,还是要上火的。但惠来的老百姓是懂吃的。鲜的吃够了,就将剩下的荔枝,趁着新鲜,洗净、沥干、剥皮去核,加入冰糖和白酒,密封浸泡。数月之后,家人团聚时节,打开来,淡黄色的荔枝酒斟满玻璃杯,时光的陈酿尽显甘洌醇香,又是另一番滋味!几杯下肚,个个红光满面,推杯换盏间,皆是人间烟火的温柔! “艰苦做,快活吃”!这句潮汕俚语是惠来人生活的真实写照。种植荔枝,旱时灌水,涝时排水,花前肥,壮果肥,采后肥,幼树整形,成年树疏花疏果,采果后又得修剪通风,从育苗到初产需3—5年,进入盛产期则要10年左右。如此漫长的过程,是果农们风吹日晒的辛苦耕耘。等到荔枝上市,吃一定要尽兴,吃不完,酿酒,酒也要喝得尽兴。 潮汕人酿荔枝酒时,总要留五分之一的空隙给时光发酵。这多像我们的记忆——那些当年只道是寻常的荔枝香、蝉鸣响、笑声扬,如今都在心灵的陶罐里,酿成了蜜糖色的光。千年前,荔枝驮在马背上一骑绝尘,见证妃子笑靥如花;而现在,荔枝躺在我们的掌心,甜蜜了无数人平凡的夏天。时光流转,这些被荔枝串联起的温情片段,让我们在岁月长河里,触摸到了生活最真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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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红时节忆旧游
来源:羊城区域
2025年08月29日
版次:YD24
栏目:
作者:詹俊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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