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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柳恩铭详谈《四书心读》破解当代教育困境 新年伊始，广东全民终身学习平台正式上线。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强调的正是终身学习和成长。近日，羊城晚报报业集团记者专访了文化与教育学者、作家、儒学研究专家、《四书心读》作者柳恩铭，四十多年治学不辍的他坚持每天研读经典，并通过新媒体的方式自拍自剪视频传播儒家文化，正是终身学习的代表。在与他的对话中，运用“四书”智慧来破解当前AI时代教育面临的一些困境，很多问题似乎变得豁然开朗。 1 何为优质教育？ 做好弘扬人性、张扬个性、涵养理性三件事 问：您提出教育的关键是“弘扬人性、张扬个性”，您认为当前教育最核心、最亟待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答：《中庸》开篇之句“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完整意思就是上天赋予的人性和个性是本性，尊重人性和个性就是道，弘扬人性和张扬个性就是教育。以《中庸》的智慧来衡量现实教育合格与否，答案显而易见。 合格的教育，必须做两件事：一是弘扬人性，把人培养成人，培养成人格独立的人，培养成为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正常的人；二是张扬个性，任何人来到这个世界，有自带的精彩，有独有的兴趣，把这些个性化的优势潜能充分张扬出来。这两件事做到了，叫做合格的教育；做好了才有可能是优质教育。 要达到“优质教育”的标准，除了弘扬人性、张扬个性，还有涵养理性，就是以实践理性、科学理性、工具理性等人类族群的普遍的价值理性去涵养生命。当弘扬人性、张扬个性、涵养理性三件事都做到了做好了，这样的教育才能算是优质教育。 2 儒家智慧如何破解教育困局？ 运用“四书”的生命情感智慧来滋养 问：您主张用原始儒家智慧破解当下教育困局，在您看来，先秦儒学中哪些思想是被后世教育长期忽略，但恰恰能改变当下功利化、标准化教育？ 答：这个问题问到关键了。“四书”的生命情感智慧是可以破解当下教育困局的，“四书”包括《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部书，本质上是伦理哲学，《大学》是修身智慧，《中庸》是方法论，《论语》是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孟子》是民本哲学。 《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其中，“明明德”是弘扬光明的性，也就是人性和个性，教育能够把人性弘扬起来，把个性张扬起来，每个生命精彩绽放，国家自然繁荣富强。“亲民”是尊重人，敬惜人力资源，大凡以民为本，眼睛向下，珍惜民智民力，国家必然繁荣；大凡以民为奴，眼睛向上，崇拜权力和金钱，国力必然枯萎。小到家庭、中到企业、大到国家民族莫不如此。 中庸是人类宝贵的哲学智慧。“中”就是“中和”，“庸”是常态，尊重和包容不同人、不同思想、不同文化成为常态就是中庸之道。《中庸》从人才规格的视角提出了“弘扬人性”“张扬个性”的合格教育标准外，也提出了教育发展的路径：那就是尊重不同的思想、文化、价值、风格等，当代教育的要命弊端之一就是“求同”，人才规格求同，教学模式求同，办学特色求同，按照统一的教法办学，违背了“中和”思想。 我在任天河区教育局局长期间，以政府力量推动《论语》阅读全覆盖，给师生安装了成长成熟发展的永动力发动机。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石破天惊的哲学思想，假如每个教师和学生能够汲取《孟子》的民本智慧，就能够形成公平正义的教育磁场，就能够让教育成为促进公平的助推器，人的现代化就向前迈进一大步。 一言以蔽之，“四书”的生命情感智慧，给当代教育提供了滋养生命的营养，也提供了教育改革发展的方法论。 3 AI时代教育如何回归生命成长？ 更需要终身学习的理想、信仰、态度和方法 问：孔子提出“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强调终身学习和成长，您认为当下该如何让教育回归生命成长本身，而非分数与竞争？ 答：两千多年的孔子给出了人类终极的教育哲学引领，时至今日没有过时。AI时代，更需要终身学习的理想和信仰，更需要终身学习的态度和方法，而不是去拼记忆，拼完美，拼高分。学习成为一辈子的事情，学习成为一种工作方法，学习成为一种生命状态，学习成为一种社会风尚，人在什么样的社会形态都可以有序有效高效生长成长成熟。 问：当下很多孩子出现厌学、内耗、个性被压抑的问题，您认为用“四书”中的生命智慧，能给家长、老师最直接的建议是什么？ 答：孩子厌学、内耗、个性压抑等问题，责任不在教师，不在学生，也不在家长。首先是建议教育行政部门认真组织力量，重建与AI时代相匹配的课程，编写出与AI时代脉搏同步的文化课教材。取消千奇百怪的评价标准，尊重生命，珍惜个性，不一样才精彩，让每个生命都精彩绽放。 其次才是给教师和家长的建议。放弃“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价值观，AI时代，光靠文凭已不能保障就业，就更应当回归教育的根本追求：弘扬人性、张扬个性。家校融合，把孩子培养成为仁爱、博爱、慈爱、孝悌、善良的人才是最重要、最根本的任务，有了这样的价值坚守，学生怎么可能抑郁呢？再者，关注个性，尊重个性，发展个性，张扬个性，让生命的个性走向极致和绚丽，孩子的人生绝不会平庸。 问：您提倡人本伦理哲学、民本政治智慧、生本教育思想，回到现实，如何在教育中培养“完整的人”而非“工具化的人”？ 答：原始儒家思想最显著的标志：哲学以人为本、政治以民为本、教育以生为本。这是中华民族足以平视世界任何哲学体系的智慧。回到现实中来，教育培养“完整的人”，就是培养人性光辉、个性张扬、理性丰满的人。 如何避免培养“工具化”的人呢？这是AI时代刻不容缓亟待解决的问题，对于当代教育工作者认知是关键。AI只是工具，不能代替人格生长、成长、成熟、完善，不能代替人的认知过程。AI是人优化生活、工作、学习的工具，人不是AI的工具，不能被AI捆绑和操控，人必须具有鲜明的主体意识，必须有独立人格，必须有自由思想和创新思维，必须有伦理态度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的坚守。如果这些都放弃了，人当然就迷失了自我。 问：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人工智能时代，技术越来越强，您认为人类反而更需要伦理哲学的智慧吗？ 答：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技术越来越强，对应的是人格越来越独立，思想越来越自由，个性越来越自主，而不是相反。否则，人成为AI的工具，而不是AI成为人的工具。AI的时代为什么更需要伦理哲学？随着AI大语言模型雨后春笋般涌现，人们对AI寄予太多的期待，拥抱AI是对的，但期待太高太多却是错误的。 AI有知识，但没有生命情感智慧，没有伦理态度和理想信仰，没有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AI技术日益成熟，应用日益广泛，人们的焦虑感却与日俱增。何至于此？因为AI时代生命伦理更加疏离，生命缺失了精神家园守护，生命缺少了人文精神的滋养；于是，心理疾病千奇百怪，社会问题层出不穷。所以，AI的时代更需要先秦儒家伦理哲学的生命情感智慧。 问：您希望《四书心读》最终能给中国教育带来怎样的改变？最想唤醒教育者、家长、学生的哪些认知？ 答：适逢广东全民终身学习平台正式上线，我觉得当代人非常有必要回望先秦经典，阅读《四书心读》丛书。《四书心读》丛书撰写的宗旨：以文化滋养生命，让人成为人格独立的人，成为思想自由的人，成为自由意志的本体，成为自己的主人，为其如此，才能不被AI所绑架而不幸把自己活成了技术的工具，为其如此，才能活出生命的品质和精彩！ 问：以您“大道至简”的教育理念，对当下身处教育焦虑中的父母和老师，您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答：给教育做减法，给教育松绑，给教师松绑，给家长松绑，给学生松绑，做“弘扬人性、张扬个性、涵养理性”的理想教育，每个生命精彩绽放，国家自然繁荣富强。 ■文/陈晓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