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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木兴/图 |
面对史无前例的AI大迁徙 美国科技巨头裁员也疯狂 毫无疑问,美国AI产业正进入一轮前所未有的炽热狂飙——一些科技巨头市值因为AI,正以万亿元计地狂飙猛涨,相关合同大单百亿元、千亿元地签个不停。在这样狂热的行业氛围下,很少有人留意到,今年的头两个月,这些巨头们就已经裁掉了9万个岗位,比2025年全年裁员总数(5.5万)还要高出约100%。 这波裁员潮的“首恶”们包括:亚马逊16000人,Oracle3万至4.5万人,Block4000人。计划裁员中的还有Meta1.5万人,微软1.1万至2.2万人,戴尔约1.1万人等。而原因,Meta创始人扎克伯格今年1月时曾表示,AI正极大提升公司内部效率,“过去需要多个大型团队协作的项目,如今仅需一名优秀人才就能完成。” 对这些科技公司的广大码农们来说,“AI终将引致大裁员”的行业“鬼故事”,他们本是始作俑者,但从未想过裁员第一刀会砍向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行业现状】 AI生成或辅助代码占比已达42% 一切始于2024,在此之前,AI在编程领域的角色仅仅是“超级输入法”。 2024年,以GitHub Copilot为代表的第一代AI编程工具,通过Tab自动补全功能处理重复性的代码片段。但开发者很快发现,这种“人写逻辑、AI填空”的模式虽然高效,却远未触及编程的核心——需求理解、系统设计和任务拆解。 转折发生在2025年2月,Anthropic发布了Claude Code,被开发者视为“Agent时代的真正开端”。它不再满足于补全代码,而是像软件工程师一样完成完整的工作流程——理解需求、拆解任务、生成代码、测试并修改错误。 2025年4月,Cognition AI推出Devin 2.0,号称“全球首个全自主AI软件工程师”,支持多实例并行工作,定价从每月500美元骤降至20美元,被业界称为“人机时薪的颠覆战”。 进入2026年,竞争进入白热化。据全球知名代码质量平台Sonar最新发布的《2026年开发者调查报告》显示:72%的开发者每日使用AI编程工具,AI生成或辅助代码占比已达42%,较2023年的6%大幅跃升。在企业层面,AI编程助手的采用率到2025年底已达约90%,使用AI辅助工作流的团队拉取请求(Pull Request)时间缩短了48%至58%。 如今的顶尖工具各具特色。Claude Code凭借“计算机操作能力”直接操控Mac电脑,模拟人类打开文件、浏览网页、执行命令,实现从编码到验证的完整闭环。OpenClaw被装上“操作系统级的任务控制面板”,甚至内置了QQ Bot插件,打通了中国即时通信场景。Cursor推出Automations自动化智能体,可在代码库更新、收到Slack消息等条件下自动启动,无须人工干预。 2026年3月10日,Facebook早期工程师、前Dropbox首席技术官Aditya Agarwal在花了一个周末与Claude一起写代码之后,在社交圈上感慨说道:“我们再也不会手写代码了。我曾经非常擅长的东西,如今变得免费且唾手可得。” 2026年4月,AI编程能力再一次进化。Cursor 3正式发布,将Cursor打造成一个统一的AI编程智能体工作空间,支持在本地、云端、远程SSH会话中同时运行多个智能体。几乎同时,Anthropic为Claude Code添加了“Computer Use”能力,允许Claude直接通过命令行操控用户电脑。 【裁员悖论】 科技巨头陷入AI“增长陷阱” 然而,在一片“效率革命”的欢呼声中,科技股的股价却走出了截然相反的轨迹。 据Wind数据,2026年前三个月,“科技七巨头”——谷歌、英伟达、Meta、苹果、亚马逊、特斯拉及微软的年内股价全部告负。其中,微软股价在过去5个月内已从约540美元的高点累计回撤近32%,市值蒸发约1.28万亿美元。 2026年1月,亚马逊确认裁减约1.6万个职位,创下其成立30年来的最大规模裁员纪录。2月5日,亚马逊宣布将2026年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资本支出提高近60%至2000亿美元,远超华尔街预期,消息公布后公司股价在盘后交易中下跌约10%。此后,亚马逊创出连跌9日的近20年最长连跌纪录,近两周累计跳水超“20cm”。 2026年4月,甲骨文宣布裁员约3万人,约占其全球16.2万员工总数的18%,成为过去12个月内科技行业单次裁员规模最大的一次。今年以来,甲骨文的股价已累计下跌约25%,在大型科技公司中跌幅尤为突出。而在今年1月时,甲骨文才刚刚宣布一项通过债权与股权融资筹集500亿美元资金的计划,以支持其数据中心扩建。投行TD Cowen分析师当时估算,若裁员2万至3万人,有望为公司额外释放80亿-100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一边烧钱投资AI,一边裁员套现,形成了最直接的“人力换现金流”逻辑。 面对这一系列矛盾现象,华尔街分析师的共识逐渐清晰:市场担忧的不是企业裁员本身,而是AI正在从根基上动摇软件行业的估值逻辑。美国知名投行Wedbush的明星分析师Dan Ives将这一现象称为“SaaSpocalypse”——SaaS(软件即服务)末日。他在2月指出,投资者正在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场景定价——AI工具迅速取代传统软件平台。Wedbush的报告指出,到2026年2月中旬,软件行业在48小时内蒸发了约3000亿美元市值。整个软件行业正经历十多年来最严重的估值危机,“以席位许可为基础的、可预测的经常性收入模式正面临生存威胁”。 高盛的看法则不同。面对Meta股价自1月29日以来累计下跌约20%、同期标普500指数仅跌7%的局面,高盛分析师Eric Sheridan团队反驳了市场将裁员解读为“AI资本开支压力下的被动收缩”的看法。高盛认为,这实质是“主动将资源从低效存量向高价值AI算力需求调配的战略重组”,裁员不是“砍人”而是“换人”——以更具AI背景的技术型人才替代存量岗位。 最耐人寻味的是《哈佛商业评论》近期的一项调查:89%的受访企业已因AI的“预期影响”而裁员或放缓招聘,但只有2%的企业明确表示,裁员是因为AI确实承担了原本由人完成的工作。这意味着,大量裁员发生在“AI尚未真正接住工作”的阶段。 Salesforce在裁掉4000名员工4个月后,发现AI在处理细微问题和回应长期客户问题时几乎完全失效,不得不重新招聘被裁岗位。人力资源机构Careerminds的调查显示,在已实施AI相关裁员的企业中,超过30%后来重新招聘了原先被裁岗位的25%至50%。 这一幕,或许才是“裁员悖论”最真实的写照:资本市场的逻辑跑在了技术现实的前面,而裁掉的程序员,可能要被重新请回来。 ■新快报记者 郑志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