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

　　■邱德福（东莞）

　　早上，我和翠还在河边洗衣，玲姐就骑着她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驮着两个空菜筐回来。

　　玲姐也看到我们，她把车停在我们面前。

　　玲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起床后，她把她家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推出来。这时，她妈已经等在院子石榴树下了。然后，母女俩你一棵我一棵，把水灵灵的大白菜装在自行车后架的菜筐里。

　　玲姐家种了两亩大白菜，一眼望去，棵棵结实。

　　玲姐爸刚过世，哥哥大学还没毕业。玲妈望着那两亩大白菜，正发愁没人上门收购。玲姐决定自己卖菜。

　　一天，玲姐正在河边洗菜，翠爸路过。翠爸用瞧不起人的口气说：“你割菜给谁卖？”玲姐说：“我卖。”翠爸又说：“你会吗？”玲姐没有回答他。

　　晚上，翠和玲姐来我们家。那时，我们仨常常挤在一张床上睡。翠听说玲姐要自己卖菜，没做任何思考，就照搬她爸的话说：“你会吗？”

　　玲姐也不计较。

　　玲姐把菜驮到镇上，然而，镇上并不好卖。玲姐站了半天了，也没人买她的菜。

　　镇上市场早已被二道贩子严防死守了。他们就想从农村人手中低买高卖，然后赚取中间差价。

　　最后，玲姐只好离开镇上市场，到农村市场去。

　　刚开始，农村也不好卖。挑肥拣瘦的、欺负面生的，大有人在。有时，菜帮子明明是嫩的，就有人说老了，把它掰下来。玲姐心疼也没有用，生怕说多了，把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人气赶跑了。更可气的是，玲姐生意刚有起色，就有三五个混混来捣乱。玲姐也不恼，照样笑着给其他客人称菜，那几个混混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才灰溜溜地走了。

　　玲姐用异于常人的毅力和信心，加上她的真诚，慢慢地赢得人们信任。她在那个村子站稳了脚跟。后来，她还带去卖鱼和卖肉的。很快，那个村子便形成了一个小集市，吸引着四里八乡不少村民前来买菜。

　　我见玲姐把自家菜卖完了，也想跟着玲姐学卖菜。我们家也种大白菜。

　　玲姐听后，没有推辞。我问翠要不要一起，翠把脸别到一边去。

　　我们知道翠家的菜根本不愁卖。翠爸除了喝酒出名，卖菜也是一把好手。翠爸老早就跟镇上那班二道贩子称兄道弟了。每年，她们家的菜都是卖给那些人。所以，翠爸才有之前看轻玲姐的资本。

　　玲姐把她之前经营得好好的市场让给我。然后，她又去开辟下一个村子市场。

　　刚开始，我什么都不懂，不懂骑车，不懂招呼客人，不懂看秤星，不懂算数，是玲姐手把手教我。

　　我问翠要不要学，翠说：“不要。”

　　然而，不出几天，翠就哭着鼻子来找我。

　　原来，一次卖完菜，翠爸高兴，邀请二道贩子到小酒馆喝酒。喝完酒后，他就晕乎乎骑着自行车上路，在回来的路上，连人带车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车摔坏了，人也摔得不省人事。幸亏抢救及时，命捡回来了，人却落下终身残疾。这下，翠只好接过卖菜的任务。

　　我把翠的事告诉玲姐。玲姐低头不语。她沉思了一会儿，就教我怎么做。

　　中午，我去找翠。我刚踏进她家的门，就见她在哭鼻子。一问才知翠爸以前的客户欺生，不肯收购她们家的菜。我说：“不怕，你把菜卖给我。”翠半信半疑地看着我，说：“桃子，你是不是疯了？你收那么多菜干嘛？”我说：“你别管。”翠见有人买她的菜，自然也高兴，心情马上好起来。

　　我这边刚把翠的菜买下来，玲姐马上就把菜全部收购走。我半开玩笑说：“留一棵给我行不行？”玲姐一脸正色说：“不行。”我和玲姐之间的秘密，翠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玲姐不让说。

　　这天，我们仨同时出现在回家的村口。

　　一路上，风儿是轻轻的，头顶上的鸟儿也是欢快的。

　　我们骑着车，驮着空菜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故意给同伴使坏，留下一路欢乐的笑声。

　　那年，我们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