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坊里的中秋时光

　　■熊智（广州花都）

　　中秋节，月饼是不可或缺的主角之一。而我与月饼曾有过一段“亲密接触”的时光。时光醉人，皆因旧时风物萦绕于心。

　　那年中秋节前夕，在潮州庵埠镇的中心街道，一家名为“雅心面包屋”的面包坊里，留下了我忙碌的身影。农历八月初，月饼原料供应商陆续送来货物。腋下夹着黑色小皮包的供应商老板春风满面，老远就客气地向作坊伙计们招手问候。面粉、红莲蓉、白莲蓉、凤梨、草莓……面包坊里的月饼原料堆成了小山。

　　原料准备妥当，老板娘送来熬制糖油用的柠檬，并嘱咐大师傅可以熬糖油了。糖油是制作月饼皮的重要配料，须先熬制冷却，方能加入配方使用。大师傅点燃煤气炉，等大铁锅里的水翻滚冒泡，调小火势，倒入按比例称好的白糖，我握住长把锅铲配合慢慢地搅拌。待白糖煮化，糖水交融，渐渐变得浓稠，由起初的淡白色蜕变成了蜂蜜般的琥珀色。大师傅瞄准时机关闭煤炉，将切好的柠檬片洒进锅里，等待自然冷却。月饼制作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天拂晓时分，胖老伯送来了咸蛋黄，我把咸蛋黄倒入烤盘，放进低温烤箱。大师傅用熬好的糖油调配饼皮，老乡阿剑在案板上把称好的莲蓉均等分开。一切准备就绪。蛋黄出炉，大师傅把一个个蛋黄包进莲蓉，另一个师傅接过手，再包上饼皮。我往木制饼印里洒上薄薄一层面粉，装进裹着饼皮的莲蓉，用手掌压平，握住手把，“咚、咚、咚、咚”将饼印周身在案板上轻敲几下，朝手心一倒，一个纹路清晰，圆润厚实的生月饼赫然落在了手心。

　　我们配合默契，动作娴熟，一会儿的功夫，月饼在烤盘里排成了好几队。待印出了一定的数量，大师傅就开炉烘烤。刚出炉的月饼表面焦黄，趁热再涂抹一层搅拌后的鸡蛋液，月饼周身瞬间“容光焕发”。这时的月饼油润醇厚，透过薄薄的饼皮，细腻的馅料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日子越往后月饼的制作量越大,经常要加班到夜晚。彼时街道人渐稀少，月亮的清辉洒满夜空，愈发明亮。我心里不禁默默念起“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句子。

　　除了参与制月饼，我每天还要骑着三轮车，穿街过巷送饼往分店、代售点、工厂、酒店。途中那些独具潮汕特色的街巷老建筑，一座座古朴沉静的石拱桥映入眼帘，丰富了我的视野。在街头巷尾骑行，我用笑容认识了很多人，也学会了常用的潮汕话。

　　记得那一次经过市场，一位档口的大姐用潮汕话招手叫停我，指着我背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转过头一瞧，原来，裤子长期在三轮车坐板上摩擦，屁股两端的位置已经磨破，露出了底裤。当时年少羞涩，霎那间只觉脸际发热，不知所措。

　　大姐将我领到邻近的服装档，介绍相熟档主给我优惠，当即买了新裤子穿上。我用发自内心的微笑向她们表示感谢。如此尴尬却暖心的经历触动着一个异乡游子的心，我对当地的人们萌生了敬意。

　　直到中秋节当天，面包坊的工作方可停工。那年，店里卖剩相当多月饼，我向老板建议，月饼存放时间短，生了霉太浪费，不如拿去送给我那些老乡，老板欣然应允。我连忙把月饼分袋装好，跨上自行车，骑向租住在各个位置的老乡家。一路上秋风拂面，我情不自禁忆起往年随父母带上月饼、糍粑和红糖去外婆家过节的情景。而那刻，在异地他乡，这些家乡人就是我的亲人。想到此处，数日来的劳累感瞬间消失。

　　正由于熟悉手工月饼的制作工序，了解制作者的辛劳，自离开面包坊后，每年中秋节，我总会回望那段面包坊里的中秋时光，心中也多生出一份对月饼制作者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