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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画家刘仑“四走”长征路 创作了几代人的课本记忆

来源:新快报     2026年11月08日        版次:A05    作者:

    

    

  ■刘仑 油画 《红军过草地》

    

  ■刘仑 《红军过栈道》 1977年

    

  ■刘仑 《永生》 1981年 惠州市美术馆藏

    

  ■刘仑 《红军过栈道》 黑白木刻

  1957年,惠州市美术馆藏

  日前,在广东美术馆举办的“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美术书法摄影展”上,不少细心的观众发现:展厅里有多件长征题材作品,都出自同一个名字——刘仑。

  刘仑是谁?为什么这么多件作品同时出自他手?他为何对长征题材如此钟情?这背后有哪些动人的故事?

  近日,广州画院名誉院长张绍城、美术评论家梁照堂接受新快报收藏周刊记者采访,还原这位百岁画家与长征之间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笔墨情缘。

  构思非常悲壮动人,充满艺术感染力量

  作为广州画院首任院长、广州市美协首任主席的刘仑,与长征结缘,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1955年5月,刘仑随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制组沿红军长征路线采访写生半年;1958年,他被借调至八一电影制片厂,担任中国第一部彩色宽银幕故事片《万水千山》的美术顾问,并随摄制组深入甘孜藏族自治州;1960年,他只身前往四川若尔盖草原收集素材两个月;1963年,再赴西藏采风。从1955年起,他先后四次重走长征路,积累了大量第一手珍贵素材。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专门表现长征题材的画家不算多。”梁照堂回忆,“刘仑跟随《万水千山》电影剧组走长征路,画下大量沿途速写、国画等素材,积累了丰厚的一手资料。在当时交通不便等困难条件下重走长征路途甚为艰苦,他能够四次重走长征路,足以说明他对红军长征这段历史饱含深厚的感情与创作激情。”

  本次展览,展出了刘仑的版画《红军过栈道》,虽是版画,但构图、题字都借鉴国画形式,刻画长征行军的艰险。这件作品获评“广东美协50年50经典作品”,并为中国美术馆收藏,分量很重。同期展出的,还有刘仑创作于1984年的国画《永生》,画面以一只紧握钢枪、高高举起的手为视觉中心,“过草地时,红军战士身陷沼泽泥潭,身体不断下沉,手却依然紧紧攥住步枪,革命理想高于天。构思非常悲壮动人,充满革命艺术感染力量。”梁照堂如此评价道。

  刘仑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艺术格言“宝剑情歌”,他常说,“当祖国需要我拿起宝剑的时候,我就拿起宝剑去战斗;当时代需要我唱情歌的时候,我便倾情抒唱。”梁照堂解读认为,“宝剑”代表战斗性、宏大革命叙事,“情歌”代表抒情审美。刘仑既画长征这类重大红色历史题材,也画雪梅、山水等抒情国画,油画、版画、国画兼擅。在他身上,长征不只是几幅画,而是他个人最鲜明的艺术符号。“他认为艺术不能脱离社会、脱离群众、脱离革命理想,这句话也是他一辈子艺术实践的写照。”

  用国画来表现长征这类重大历史题材,很有前瞻性

  一同展出的,还有《北上军号》,谈及这件作品,张绍城回忆起了一段往事。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后有半个月时间,一起住在宾馆,他和刘仑有空就聊创作。“最开始他并没有计划长期把长征作为核心创作方向,是经过多次交流鼓励之后,他才越来越多地投入这个主题。”

  张绍城回忆,创作《北上军号》时,刘仑一开始还找过他,希望两人合作。张绍城婉拒了,“我担心两个人绘画风格合不来,效果会不好。最后这件作品由他独立完成。”在他印象中,这件作品主角是吹号的红军战士,画面中还有红军领导人和被牵着的马匹,“虽然部分人马造型刻画不算精准,但画面毫不矫揉造作,放到今天看,依旧算是他质量很高的一幅作品”。

  1981年,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60周年广东省美术作品展览”中,《北上军号》获一等奖。

  “《北上军号》以吹号战士作形象的前正面,号角是整个画面的精神引线。红军队伍在艰难曲折的道路上行进,虽然环境困苦,但号角声响,全军向北前进、向着勇往直前的目标前行,把红军一往无前、北上抗日的精神充分传递出来。”梁照堂则评价称,“早期表现长征大多是用油画表现的,用国画来表现长征这类重大历史题材,在当时是很有前瞻性、很新的探索。”

  《红军过草地》最大价值在于开拓性

  刘仑流传最广的作品,当属油画《红军过草地》。这幅画被选入中小学教科书,几代人正是通过这幅画认识了“过草地”这段历史。

  有趣的是,张绍城对这幅画的评价并不停留在“画得好”,他认为,“刘仑这张《红军过草地》发表率非常高。董希文也画过《红军过草地》,画得很真实,但整体氛围非常凄凉,着重渲染红军极度艰苦的处境。反观刘仑的版本,虽然绘画技术不算顶尖,但画面里红军形象更加正面,人物有老有少,处境虽艰难,但整体精神情绪是昂扬向上的。所以绝大多数出版物都选用刘仑这张。”

  在张绍城看来,这幅画最大的价值在于开拓性,“在刘仑创作《红军过草地》之前,国内很少有油画专门表现过草地这个片段。李宗津更早画过《强夺泸定桥》,但没有画过草地;董希文画同题材的时间晚于刘仑,完全没有产生同等的社会影响力。”

  有些题材第一个做出来,就占据了公众记忆。张绍城说,“哪怕后续技术更好,也很难覆盖先入为主的经典印象。”改革开放之后,越来越多画家画过草地题材,却始终难以取代这幅画的地位。

  “看待作品,要放回当时的时代背景去评判。”张绍城回忆,“那个年代照相机十分奢侈,拍照冲洗成本极高,刘仑很大程度上依靠自己对红军过草地的理解与想象进行创作。也正因为缺少照片参考,画面没有过度戏剧化的处理,人物反而有一种朴素、朴实的气质,这种气质契合主题,所以才能大量出版、进入教科书。”

  晚年刘仑身患喉癌、做了声带手术,仍每天坐在轮椅上坚持创作,直到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在广东各类美术活动上,常能看到这位坐轮椅出席的“百岁画翁”。梁照堂感慨,“不只是画里体现长征精神,他做人、对抗疾病、克服种种人生困难,同样在践行这种精神。老军人坚韧不拔的意志,和长征精神是相通的。所以他画长征题材能够迸发充沛的革命激情与信念,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感的流露。”

  2013年8月1日,刘仑在广州逝世,享年101岁,是少见的高寿画家。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