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怀堂美术馆 佳士得供图
文/柯少君
现任佳士得香港中国书画部资深专家暨拍卖主管,主理中国古代书画研究及拍卖目录编辑。主修西洋艺术并取得澳洲墨尔本RMIT大学艺术硕士学位,曾任职画廊推广中国当代书画。1999年加盟香港佳士得中国书画部,2005年擢升为专家。具有中西文化知识及丰富的艺术品拍卖经验,为客户提供专业的艺术市场动向及意见。
打开艺术大门
常听到观众看画展时说:我看不明白,不懂怎样欣赏。其实,画家在创作历程中,并没有想要怎样指导观众看画,要怎样让他们明白,持有这种动机去作画,作品会有所规限,那是教学材料,不是艺术品。
看画是难,但比看一本书,相对还是容易一点。看书的话,本来看简介,开首一两页,以为合口味吧?看下去书中角色的性格,文笔的风格,甚至内容转变,就会影响你看下去的欲望。看书是难,可是比听一首古典音乐,我看还是容易一点。奥地利作曲家马勒说:“音乐中,最重要的并不在音符里。”一首乐曲要表现的并不只是音符,还有音与音之间带出的旋律,某种触动人心的情感,而这些情感多少也要靠着不同听众的各种想象力。所以我们看书听音乐久了,最后都会找回自己喜欢的作家,喜欢的类型。看画,收藏艺术品也一样,从藏品可以看到藏家的品位。
探视藏家世界
说回中国书画,最富个人品位的藏家,当数唐太宗李世民,他喜爱王羲之书法的程度,是要全国搜罗至他手上,死后也跟着陪葬的地步。以至后世流传王羲之真迹,都是唐太宗在世时指示宫中书法家大臣们临摹所传下来的,当然,能够从唐朝留存至今已是万幸了。到了明代,嘉兴望族项元汴,家资富饶,经营古玩书画买卖致富,是当时大收藏家。明朝当时画坛丰富,项氏与江南诸文士交往频繁,尤与文征明文彭两父子关系密切,项元汴之孙项圣谟也是出众画家,与董其昌、陈继儒等亦师亦友,项家得以大量收藏同时代书画名家作品。举凡项家的收藏,大都钤有“天籁阁”之印。据传项元汴曾购得一古琴,上刻有“天籁”二字,遂以“天籁阁”命其收藏。项氏收藏印章数量甚多,在他所藏的两千余幅宋元书画上,都盖上了项家的收藏印章,而且很多是重复钤盖。以他曾经收藏,传唐代褚遂良临王羲之兰亭序书法卷为例,卷首部分空白地方都盖满项元汴家藏印章,以致后来的清乾隆皇帝只可盖章在书法上面!这类收藏手法有些喧宾夺主之嫌,难怪后人批评项元汴:“钤印累幅,犹如聘丽人却黥其面。”
建立个人品位
项氏天籁阁收藏庞大宋元明书画,兼收并蓄,其藏品充分显示出项氏家族在当时社会上的显赫地位。可惜的是没有辑录成集,整理收藏历程,藏家与画家的轶事。后来明晚期书画收藏著录之风盛行,重要收藏著录包括:李日华《竹嬾画媵》、王世贞《古今法书苑》,至清朝乾隆《石渠宝笈》初编、续编、三编,安歧《墨缘汇观》、高士奇《江村销夏录》、陆时化《吴越所见书画录》、吴荣光《辛丑销夏录》等。得以让后代检视研究历代画家及藏家资料。
二十世纪初,日本明治维新后,经济丰饶,贸易家们请日本汉学家帮忙购入中国书画。实业家山本悌二郎,特别钟情中国宋元明书画,收藏数量达两千余件,名以“澄怀堂”,取其“澄怀观道,卧以游之”意思。山本离世后其助手帮忙成立澄怀堂美术馆,并开放让公众参观馆内中国书画藏品。
享受目下风景
澄怀堂美术馆选址远离繁嚣,饶有古意。收藏接近一个世纪,近年几经挣扎,终于难敌经营困难危机,接受拍卖少量作品,得以保全大部分珍藏。老馆长十分不舍馆里藏品离开美术馆,今年春天,老馆长来香港看拍卖展览,看了几回特别陈列的澄怀堂作品,终于放下郁结,轻轻地说:“这些长卷,在美术馆空间所限,那么多年都未能完全展开来……现在这个契机,终于可以让它整卷展示人前了。”大家看到他老怀安慰,也放下心来,当然,之后拍卖得到了破纪录的成绩,大家就更开怀了。之前有幸与何百里先生聊天,问他:观众看画展时候说看不明白,怎么办?先生说:“请他给多一点时间,站在画前,停留多一会儿,看久一会儿。”是的,看画、做事、生活,还是要放多一点时间下去,才会领略当中趣味。不可轻易放走每个擦肩而过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