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当温情片导演扣动警匪片的扳机 2026年09月13日 方圆

  

  从《滚蛋吧!肿瘤君》《送你一朵小红花》到《我爱你!》《我们一起摇太阳》,韩延一直以关注疾病、衰老与死亡等生命议题的温情电影为观众熟知。2026年8月,他却带来一部160分钟的警匪犯罪片《空枪》。

  从温情片走向警匪片,这次类型转换不只改变了影片的视听面貌,也让人重新思考:今天的警匪片,还能靠什么吸引观众?

  

  融合而来的新“贼王”

  

  熟悉上世纪90年代香港重案史的观众,很容易从反派万梓强身上认出多名悍匪的影子。运钞车劫案、绑架富商儿子、跨境运送炸药等情节,都能让人联想到不同的真实案件;片头又明确提示故事纯属虚构。万梓强并非对某一名“贼王”的直接还原,而是多个原型的杂糅。

  影片以“空枪”试胆、启德机场劫案、绑架和炸药事件等情节,勾勒出万梓强从码头苦力、赌场叠码仔到亡命悍匪的轨迹。

  这个角色最有记忆点的,仍是朱一龙赋予他的表演细节:抽烟时去掉过滤嘴、抽鼻子、习惯性比出“V”字。这些动作让他暴富之后依然带着底层生活留下的痕迹,也将他的自负与挑衅变成了可见的身体符号。

  他经历五次“空枪”后,用菠萝油压惊,抬头看到陈辉延“向上爬”的海报,以为自己抓住了命运的绳索,却一步步走进难以脱身的资本游戏。临刑前,他再次想起这个瞬间;另一边,亓宏刚将陈氏大楼的门禁卡扔进垃圾桶。两处呼应,让个人欲望与1997年前后的时代变化叠在一起。

  

  反派大男主还是警匪双雄?

  

  警察与罪犯相互映照,是香港警匪片最成熟的传统之一。《喋血双雄》《暗战》《无间道》各有不同,但真正成立的“双雄”,都要求两个人各自走出一条完整的道路,并在交锋中改变彼此的选择。

  《空枪》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建立清晰的双雄结构。前段更像万梓强的“反派大男主”电影,亓宏刚与香港警察关苏辰则承担两地警察体系的对照;随着追捕推进,亓宏刚才逐渐成为万梓强的镜像。檀健次把两人的关系概括为“以疯制疯”:万梓强擅长心理博弈和挑衅,亓宏刚也在追捕中生出执念。当追捕者染上被追捕者的“疯”,影片完成了从“反派大男主”到“警匪双男主”的渐变,但也留下一个问题:这究竟是谁的故事?

  

  警匪片重新寻找“港味”

  

  近年的警匪、犯罪题材影视作品不断给反派更多叙事空间,从《无间道Ⅱ》的倪永孝到《狂飙》的高启强,反派早已不只是脸谱化的恶人。

  《空枪》延续了这一趋势。万梓强有来历、有执念,也有脆弱时刻,相比始终需要维持正面形象的警察角色,反派人物往往能够为演员留下更大的发挥空间。

  影片另一个特别的选择是粤语。粤语原声版几乎全部采用粤语对白,朱一龙在此前没有粤语基础的情况下,用一个月集中准备,完成了全片的粤语表演。《饿狼传说》《半斤八两》等老歌,则进一步唤起一代人的听觉记忆。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最后的法庭宣判,是粤语原声版中唯一成段出现的普通话。语言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营造“港味”,也承担着从地方经验走向国家司法程序的转折功能。

  

  1997年前后的怀旧叙事

  

  《空枪》的故事从20世纪90年代初延伸至香港回归前后。“1997”在香港电影中早已是反复出现的时间坐标。《重庆森林》《春光乍泄》《甜蜜蜜》里的期限、离散与回归,都可以放在这一背景下理解。

  《空枪》则将回归前的黑道横行、秩序失守,与回归后的司法收束并置。“九七”前后的对照,构成了影片深层的叙事骨架。

  影片还嵌入了明显的金庸记忆:“司机之家”大排档播放旧版《天龙八部》,万梓强哼唱周华健的《难念的经》;他与亓宏刚,一个去了香港,一个成为警察,仿佛是被拆开的两条江湖命运。

  结尾“命自我立,福自己求”的台词,又把个人选择与时代无常扣在一起。

  从这个意义上说,《空枪》可以被理解为一部“内地导演重拍香港记忆”的电影。它借用经典警匪片的外壳,试图装入粤港两地的上世纪90年代记忆。这既拓宽了影片的表达空间,也带来了叙事上的拉扯。

  

  警匪片需要一个好故事

  

  首先是片长。160分钟的时长,仅比172分钟的《奥德赛》短12分钟。对于一部警匪片而言,紧迫感本应是推动观众持续投入的重要动力,却被部分段落略显冗长的铺陈不断冲淡。

  更严重的问题出现在后半程的猫鼠游戏上。警方因为落潮后出现的“蟹道”抄近路截住万梓强,虽然具有南方沿海的地域特色,却近似“机械降神”;亓宏刚伪装货车司机,用广西口音与接头人对话,对方没有察觉异常,随后逐一用电话铃声排查目标,也不够缜密。越往后,警匪对决的智力博弈越让位于巧合与运气。此外,万梓强与骆嘉苑的感情发展过快,他在《东方之珠》的歌声中起舞的场景,也因缺少足够铺垫而显得突兀。

  《空枪》的诚意毋庸置疑。明星阵容、粤语原声以及大量年代细节,都显示出可观的制作投入。韩延从温情片转向警匪片,这种类型上的跨界也值得尊重。但类型转换不能只改变外形,还要求叙事思维随之改变。《空枪》像万梓强欠下的那颗子弹:它扩充了当下警匪片的表达,也偏离了自身叙事逻辑的靶心。怀旧和明星阵容之外,警匪片更需要一个经得起推敲的好故事。

  文/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