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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朝清供

来源:羊城晚报     2019年02月03日        版次:A10    作者:

    

  物语

  □章铜胜

  下班,路过一个单位的值班室,看到值班室的桌上放着一盆水仙,这才停下来,特意看了一下。说实话,平时常从那儿经过,却从来没有认真地去看一下那间值班室。值班室不大,只有六、七平方的大小,四面是用玻璃围成的,透明,一眼望去,了无遮挡,那盆水仙就在临街的桌上放着,大概是才买来的吧?也或者已经放在那儿很长时间了,只是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那盆水仙。

  那盆水仙,一看,就知道它的球茎是经过雕刻的,虽然水仙的叶子长势不是特别旺盛,但依然青葱可爱,水仙的叶间已经抽出几茎花茎了。爱养水仙的人很多,但会雕刻水仙球茎的人却很少。雕刻过的水仙,就显得精致一些了,花也会开得更好看一点。想想,再过几天,那盆水仙就要开了,真好。

  春节期间的水仙,都是装盆水养,长势太旺,反倒不好看了。那盆水仙深绿的盆里,还放了几枚从长江边捡来的小小的鹅卵石,纯黑、浅白和蜡黄的颜色都有,衬着一盆水仙,倒也不算俗气。在值班室里,常看到的是两位五十多岁年纪的男人,我不知道那盆水仙是谁放在桌上的,似乎这并不重要。岁末向晚,透过一层玻璃窗看到的那盆水仙,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岁朝清供。

  岁朝清供,是件文雅的事,也有着一股静气在。我是个很迂憨的人,有些事情偶尔会去想一想,但极少动手去做,譬如,在自己书桌上摆一点清雅可观的东西,算是岁末的清玩雅供。而妻子不同,她喜欢动手去做,从来不会动许多心思去想这想那,这也是她常笑话我的一个缘由。

  晚饭后,我们一道去散步。回来时,走到了楼下,她突然让我等一下,我不明缘由,站在那儿,看着她向楼下的那株腊梅走去,然后用一截树枝去勾腊梅的花枝,一伸手,折了一枝腊梅下来。见她如此,我心中很是不快,但又不好说她。她又折了几枝腊梅,我们闷闷地走回了家,就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次日清晨,去女儿的房间时,闻到一点淡香,细嗅,正是腊梅的香气。再一细看,发现女儿房间的木地板上,放着一个小口鼓腹的深灰褐色瓦罐,瓦罐里斜斜地插着几枝腊梅。素心腊梅花色淡黄,花枝疏朗,衬着瓦罐的深灰褐色和略深的木质地板的原色,看上去,竟有浅浅的画意,就喜欢上了那几枝腊梅了。不知道女儿是否也注意到了那几枝腊梅,在岁末,瓦罐中的几枝腊梅,是不是也会给女儿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

  周末,和妻一道去长江边玩。腊月渐深,天气晴好,江边的风不再冷了,我们沿着江边走了很远。回来时,我看到路边有很多的南天竹。已是深冬,南天竹叶红果艳,我和妻说,改天,我们带把剪刀来,剪几串南天竹的果子回来,用红绳子系好,摆在书桌上,一定很喜气,也应了春节的景,多好。这大概也算是我的岁朝清供吧。

  汪曾祺曾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就是《岁朝清供》,他在文末说自己曾见过一幅旧画:一间茅屋,一个老者手捧一个瓦罐,内插梅花一枝,正要放到案上,题曰:“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瓦罐中的梅花,是那位老者的岁朝清供。那幅旧画,能不能算是汪曾祺眼中的岁朝清供呢。读汪曾祺的《岁朝清供》,我总会觉得,在岁末,我们也可以养一盆水仙,摘几串南天竹的果子,插一瓶腊梅或梅花,放在茶几上、书桌上,在岁末,让它们陪伴我们深深浅浅的寂寞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