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蛋炒饭

　　□包国军

　　阿达是我楼下火锅店的老板。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一邻居开的烧烤店当店长，个头不高的他人很精干，眼睛不大却透出生意人的精明。在我们这个地广人稀的小区，他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伙计忙不过来时，他亲自跑来跑去送外卖，还把表弟甚至老婆都安排到店里帮忙。

　　有一段时间我去烧烤店，都没有见到阿达的身影。后来我路过小区大门旁那条街，在第一家店门口遇见了阿达。这家店原是一家客家菜，关门了。阿达看中了这个店面，把它租了下来，准备大干一场。他把表弟，还有烧烤店的“眼镜”、小胖都招到自己的麾下。

　　阿达开的是火锅店，招牌菜水鱼煲鸡，吃过两次，味道鲜美，价格也实惠，才148元。不过，我来阿达店里时，基本是一个人，天色已晚，有些饿意，就想吃个葱花炒鸡蛋充饥。而阿达这里只有鸡，山鸡，清远鸡，文昌鸡，就是没有炒鸡蛋。时值盛夏，太阳似火烧，天黑下来又闷热无比，吃火锅的人寥寥无几。我和阿达建议，增加些家常小菜，以满足更多消费需要，阿达欣然接受。不几日，店里多了一粗壮大汉，看似粗人，阿达却介绍说这位是在深莞做了多年的客家菜师傅。于是便想试试师傅的手艺，请师傅做一份干锅土豆片。没想到端上桌后，奇咸无比。

　　过了几天，我再来火锅店宵夜的时候，粗壮的大厨不见了，问阿达，他说师傅做惯了工业区大排档，炒菜放盐时下手没有轻重，客人吃不消，师傅又一意孤行，反正店里生意又不好，就由师傅找工去了。

　　师傅走了，店里还有表弟、“眼镜”、小胖三个伙计。阿达信心满满，除了鸡火锅和水鱼煲鸡，还增添了干锅土豆片、炒鸡蛋等家常菜。阿达亲自下厨，葱花炒蛋倒也有滋有味，似乎比师傅水平更高。

　　店里偶尔热闹，但冷清是常态。“眼镜”也跳槽了，去了小区一酒馆当伙计。店里只剩下阿达的表弟和小胖。但阿达仍然乐观：“今晚我们杀只鸡吧！生意再差，饭总要吃饱的。”

　　眼见到了年关，原本生意一般般的那条街，更加冷清。我每天晚上回家时经过这里，夜色中只有一个灯箱广告伫立在那里，上面写着：火锅、宵夜。这个灯箱广告在黑暗中十分醒目，让人感到这条小街仍在顽强地坚守。

　　而这时候，店里往往空无一客，阿达和伙计穿着棉袄在收银台里或打盹，或玩手机。见到我，虽然是个小顾客，阿达仍然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说，有点饿了，来份蛋炒饭吧。好！阿达爽朗地应着，不一会儿，厨房就乒乒乓乓地热闹起来……我在想，一份十五元的蛋炒饭，竟也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也许是对事业的热爱，还有对顾客的一种尊重吧。

　　马上大年三十了，火锅店仍没有放假的意思，只是少了阿达的表弟和小胖，说是回乡过年去了，而阿达的老婆从龙华过来帮忙，这火锅店便成了夫妻店，再来的时候，在店里守着的就是这夫妻俩。一天晚上，我一进店，看见阿达趴在收银台上睡着，老板娘看到我，赶紧把老公叫醒。

　　吃着阿达炒的蛋炒饭，再冷的夜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那段时间，在回家路上，只要远远地望到那个火锅宵夜的灯箱广告，想到有香喷喷的蛋炒饭在等着我，一身的疲惫就飞走了，内心就轻松丰盈起来。

　　春节开工后的一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开车经过那条小街，却发现今晚的夜比往日更黑，原来是不见了那个伫立在路边的灯箱广告。我想，火锅店春节坚持营业，可能是临时休假吧。又过了几天，火锅店的灯仍黑着，心里就有了疑惑。发微信问阿达什么时候营业，阿达回复说，店已搬到龙华了。

　　我很惊讶，也很理解。小店经营不易，哪里能生存就去哪里，这也是一个人生存的本能。在广东多年，见过太多的沉沉浮浮，但却只有这家小小的火锅店，让我心生牵挂。何时，再遇见一份蛋炒饭，在异乡的寒夜里给我以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