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佑启 进树木园右行百米,再拾级三十步,就到一直径约十五米的大平台,四周被银叶树、大叶榄仁包围,仅在东头留下一个口子,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平坦光洁,几乎见不到丁点儿落叶和掉落的枯枝,有时阳光穿过树枝,几道光束斜插进来,让人忍不住会多瞄几眼。 老彭和老严都相中了这块宝地。老彭是练太极拳的,老严是练甩鞭和书法的,两者不能兼容,这可难坏了老彭和老严。 本来这平台不远处还有两个小平台,一个呈扇形,一个呈圆形,但老严嫌地方小,甩不开鞭,勉强甩起来的话,不是打到树叶就是缠绕到树枝;老彭嫌长度不够,特别是打“杨式四十八式”,快打到“玉女穿梭”时就没地了,不得不停下来,后退几步。 两个人都想早上八点前结束锻炼,可这一山怎能容二虎? 说起来,老彭和老严都是一个小区的,平时在小区遇见,免不了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退一步如何?可谁先退呢? 老彭几次话到嘴边——你老严又不接送孙子上学,你急个什么? 老严也几次话到了嘴边——你老彭九点后去市场买菜不行么? 就这么僵持了整整三个月,这二人谁也不搭理谁。 还是按老规矩来也行,谁先到就是谁的——那段日子里,听到太极拳音乐时,后到的老严就知趣地退到圆形小平台锻炼;听到响鞭“啪啪——”声时,后到的老彭就乖乖地退到扇形小平台锻炼。 又是三个月。 老彭想了想,又不是分田分地,我年纪小三岁的先低头,算丢脸么? 老严也早就不想硬扛了,别说是熟人,就算是个生人,天天见面也早就混成朋友了。 终于,老彭决定主动对老严示好。那一日,他特地早到半个钟,看老严已在大平台上正兴致勃勃地甩鞭,长长绳鞭在老严头顶上画了一个圆,夹着呼呼声。老彭没有退去一旁练拳,而是坐到一旁观战。只见老严右手一拽,然后空中“啪”的一下,如同炸雷。老彭忍不住鼓掌叫好。见了老彭,老严说了声:“稍等一下。”然后放下绳鞭,手抓硕大的粗毫,饱蘸铁桶里的清水,在大理石地面上开始练书法,清水奔涌,时疾时徐。老彭一看,这功夫了得!“快”字立地,“乐”字参天,墨如神注。老严侧身笑问老彭:“写得不好,请多指教?”老彭连连点头:“以后,每天你先用这个场子吧。” 老严有点受宠若惊,忙道:“我买个菜也不急,要不,你先来?” “我每天早上要送孙子上学,晚点,还是你先来。” “谢谢!不见不散。” 两人会心一笑。此后,每天早上八点半成了两人准时交接班的时间。 心结解开了,老哥俩聊天的话题也多起来。老严有时也不急着走,多次坐在石基上欣赏老彭的太极拳。还别说,六十五的高龄,单是把绷得平直的左蹬脚、右蹬脚做到与肩齐高,就知道肯定平日里没少做压腿拉筋的功夫。老严不禁暗暗拍案称奇。 但有一次,一连五天,老严发现老彭人是来了,却久久不热身锻炼,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忍不住问:“咋不练了?” “愁……啊!” “还有事能愁倒你?” 老彭抬起头说:“社区‘十一’国庆搞文艺汇演,我报了名去打太极拳,可没啥新意,不出彩啊。” 老严托腮想了想:“有办法。” “什么?”老彭一脸期待。 “我们强强联手吧,你打太极拳,我写书法,同台演绎如何?” 老彭半天才回过神来,这点子不错啊!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啊好啊,助我者,老严也!” “十一”国庆节,社区文艺汇演。霓虹灯下,身着古风中华太极服的老彭随着音乐《我是一朵梅花》,开始了“太极拳二十八招”,腾挪闪展俱轻灵,打得行云流水。而他身后,老严手握巨毫,饱蘸墨水,在红纸上写着“新征程”“新伟业”的巨幅颜体书法,字形正倚交错,浑厚圆润,也引来台下观众齐声喝彩。 一曲终了,老彭收势,对老严行了个抱拳礼,老严也连忙收笔,给老彭回了一个鞠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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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羊城晚报
2023年03月05日
版次:A12
栏目:
作者:肖佑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