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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从一生下来起，生命就在倒计时。”死亡是生命的必然终点，而在生死交界处，殡葬仪式既为逝者搭起通往彼岸的桥，也为生者筑起凭吊与释怀的岸。电影《破·地狱》以殡葬这一特殊题材为切口，深入揭示了仪式在现代社会中的多维面向：它可以是明码标价的商业流程，也可以是恪守传统的庄严信仰，但其最温暖的内核，始终指向对生者的疗愈与救赎。影片通过道生与文哥两代殡葬人“一文一武”的冲突与和解，完成了一场从“破地狱”到“破心狱”的深刻凝视。 谋生的职业：商业化流程 因生活所迫，道生从婚庆行业转入殡葬业。在他看来，“办婚礼和办葬礼都是秀”，殡葬首先是一门谋生的职业——不是信仰，而是生意；不是慰藉，而是可定制的商品。这一视角现代而功利，代表了不少年轻人对传统的看法：仪式仅是流程，甚至已过时。 接管长生店后，道生推行年轻化、商业化的丧礼模式：贩卖周边、定制纪念品，将告别式包装成商业策划。在他的店里，新潮丧礼周边与传统祖师爷神位分列左右，以门为界，彼此对峙。这一画面隐喻着仪式神圣性正被世俗的商品逻辑解构。 与客户沟通时，道生只谈套餐、效率与个性化，直至他为丧礼准备的纸扎玛莎拉蒂搞砸一切。文哥尖锐指出，他的问题在于“不用心”——正因为视殡葬仅为谋生工具与一场“秀”，才忽略了背后沉重的情感联结。仪式内在价值被悬置，外在形式沦为可估价的商品。道生这个“门外汉”，正是商业逻辑解构传统的鲜活缩影。 神圣的信仰：超度亡魂 与道生的功利相对应，文哥所坚守的是仪式的神圣性。于他而言，“破地狱”不仅为职业，更是对亡者的责任与对神明的敬畏。 道教视死亡为生命形态的转换，灵魂需经指引才得以解脱。丧礼核心即“度亡”，借法事科仪助灵魂洗清罪孽。“破地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法事：灵堂布置法阵，以瓦块象征“地狱城”，法师以法剑击破瓦片，开地狱之门，用引魂幡引领亡魂超生。 仪式庄严肃穆，文哥的步法、手势与诵经皆充满虔诚。对他而言，每一环节关乎逝者福祉，不容亵渎。这与道生的商业气息构成影片主要冲突——创新与规矩、现代与传统之争。然而，文哥对仪式的恪守，亦在他与子女间筑起高墙。他一心为亡魂“破地狱”，却不自觉为至亲造了“心狱”。这也反映着，当恪守脱离了“人情”，信仰便可能异化。 深层的内核：救赎生者 影片最深刻的洞见，在于揭示殡葬仪式的第三重意义：救赎生者。 面对死亡，生者的世界秩序轰然崩塌。殡葬仪式通过一套严谨、可控的符号系统，对抗死亡的未知与无序。击瓦、引魂等程序，实则是赋予生者信念：逝者已得安顿，由此获得慰藉。 随着剧情展开，真正的“地狱”浮现——那是生者内心的牢笼。无法接受儿子离世的母亲，将其裹成“木乃伊”不肯下葬；女主身为救护员，却救不回自己珍视的阿婆……肃穆仪式背后，是生者难以释怀的悲伤、内疚与执念。仪式成为情感表达的载体，将无法言说的痛苦转化为公开的哀悼，实现情绪的宣泄与净化。 影片由此展现仪式从“武”（破亡魂地狱）到“文”（破生者心狱）的深化。道生逐渐从赚钱转向助人释怀，最终与文哥和解，领悟了仪式的真正力量不在于形式，而在于疗愈人心。 文哥的转变更为彻底。一生超度他人，面对自身死亡时，他却从传统的守护者变为“反叛者”：寿衣换成西装 ，让“不务正业”的儿子与不被祖师爷接纳的女儿，为自己举行“破地狱”仪式。这场不合规矩的仪式，超度的不再是亡魂，而是子女心中多年的隔阂与创伤。至此，“破地狱”的对象彻底由死者转向生者，完成从“度亡”到“成人”的升华。 文哥的“背叛”，恰恰是对道教“重人贵生”精神最深切的回归。道生亦在这场葬礼中完成蜕变，真正懂得了“向死而生”的意义。 结语 《破·地狱》借殡葬这一特殊题材，叩问人们如何观看死亡、如何面对终结。影片对仪式意义的呈现层层深入：从谋生手艺到神圣信仰，最终归于对生者的关怀。它剥开仪式的外壳，抵达温暖的人文内核——助人打破心狱、放下执念、直面生命，在死亡面前重获坦然与力量。 （王珊 广州大学学生） 投稿邮箱： xindazhongyingping@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