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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豹》海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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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困于羊圈的雪豹，其凝视穿透银幕，冰冷、困惑，又带着神性的威严。这不仅仅是一次动物的闯入，更是一则叩问现代性难题的寓言：当“神圣”沦为“麻烦”，冲突该如何裁决？万玛才旦的《雪豹》从这一极具张力的对峙展开，将一则社会新闻淬炼成一部关于藏地生态伦理、价值体系与现代性冲击的深刻叙事。 生态景观的悖论：保护政策与现实困境 影片对藏地生态的呈现，并非单纯的风景展示，而是将自然景观与文化信仰深度绑定，以此揭示其内在的伦理逻辑。广袤高原、澄澈天空与灵动的雪豹构成视觉整体，对于喇嘛与老一辈牧民而言，雪豹不仅是生物，更是神山守护者或精灵化身。 然而，影片未止步于对传统生态观的礼赞，而是直面生态保护中的复杂现实。政府通过生态补偿与法规，有效改善了雪豹种群状况，但导演的思考聚焦于政策引发的连锁反应。开篇“汽车撞伤野驴”的情节及随后的对话——“这几年牧民手上没枪，狼、棕熊、雪豹多了，岩羊、野驴就遭殃”——直接点明了保护政策可能打破原有生态平衡，形成新的失衡。 “雪豹伤畜”事件则将矛盾聚焦于生态保护与人类生计的伦理悖论。对牧民金巴而言，雪豹一次性咬死九只羊，是重大的财产损失与情感践踏。他的爆发并非反对保护政策，而是对自身生存权益被漠视的抗争。万玛才旦的叙事保持克制，在肯定政策成效的同时，正视牧民的现实利益与情感，传递出生态保护需兼顾系统平衡与人文关怀的深层反思。 媒介与现代性：传统价值的解构与表演性重塑 在万玛才旦的创作中，现代性符号是其连接“传统藏地”与“外部世界”的核心叙事载体。《雪豹》延续此脉络，片中密集的现代符号可分为两类：“工具性符号”如自嗨锅、生日蛋糕，代表生活方式的侵入；“媒介性符号”如摄影机、执法记录仪、手机，则成为媒介规训力量的载体，重塑着人际互动与认知方式。 借助戈夫曼的“拟剧理论”，这些媒介镜头构建了一个“前台表演”空间。电视台摄影师为捕捉“争议性”画面不断调整角度，其镜头选择是基于新闻价值的筛选，而非客观记录；金巴面对镜头时的愤怒，部分是对“传播力”的认知后的表演，以期博取同情。这些场景共同揭示，现代媒介不仅改变信息传播，更通过一种“监视性凝视”，催化了“表演性互动”，深刻重塑了传统的人际关系模式。 凝视与回望：精神困境与寓言升华 “凝视与回望”的视觉形式，将议题从外部行为引向内在精神层面，成为串联全片的关键。影片中丰富的视点镜头，首先在内部构建了角色间的凝视关系：喇嘛与雪豹的对视，是信仰者对神圣生命的敬畏与确认；金巴突然转向镜头的直视，则是本土生存者对外部观察者的犀利反驳。 进而，这种凝视延伸至角色与观众之间。雪豹困惑的直视，叩问人类干预自然的边界；喇嘛平静的回望，引发观众对自身认知的反思；金巴愤怒的注视，迫使观众直面其未被看见的诉求。这种递进的凝视结构，构建了超越剧情的情感与伦理连接。 从叙事整合角度看，这些凝视瞬间与此前的生态悖论、媒介渗透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现代性寓言阐释框架。雪豹兼具的“神圣性”与“破坏性”，正是现代性对藏区双重影响的具象化象征——既带来可能性，也造成价值消解与生存重构。喇嘛、金巴、记者所代表的不同立场与实践，映射出藏地在现代转型中面临的多元价值困境。万玛才旦将这一切矛盾浓缩于“雪豹咬死九只羊”这一核心事件，使具体的生态冲突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现代性寓言。 结语 影片最终未提供简易的解决方案，这正是其作为寓言的深刻之处。万玛才旦通过“凝视与回望”的叙事路径，将矛盾悬置，邀请观众共同思考：传统信仰如何在变迁中保持生命力？生态保护与人类生计如何实现系统性平衡？个体情感与集体规则该如何协调？这种开放性的追问，正是《雪豹》的核心价值。它不提供标准答案，而是通过极其具象的叙事，为理解转型中的藏地社会，乃至更广泛的现代性困境，提供了可供深思的维度。 （钱江月 暨南大学学生） 投稿邮箱： xindazhongyingping@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