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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是一种生活方式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2月01日        版次:A06    栏目:自序    作者:陈崇正

    

  

  □陈崇正

  

  对于一个离开家乡多年的人来说,家乡究竟是什么?就比如我这样一个具体的写作者,潮州之于我,是楼房和道路,是乡野和小桥,是记忆中发生的斑驳往事,还是匆匆来去的回乡时光?或者都是,或者都不是。又或者应该说,家乡是一种生活方式,潮州是一种生活方式。然而我又担心这样的描述失去语言表意最基本的真诚。毕竟,你从哪里来,一直都是人生的大问题。

  真诚对于写作来说太重要了。如果将写作视为修炼,最重要的法门便是一个人需要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真诚面对世界。无论用什么技法写作,最终都要回到如何处理自我和世界之间的关系这个根本问题中来。也就是说,一个飘荡不定的灵魂如何去面对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只有绝对的真诚,才有可能产出绝对的诗意。

  这些年,我一直也在写作家乡题材的作品,从不同角度进行开掘,重新发现家乡。从地图上看,潮汕平原被复杂的水系切割成无数碎片;看不见的复杂牵扯在其间发生,我猜没有人能够真正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文化密码。我们本来面对的就是一个拼盘式的潮汕。在这里面,每一个元素都像鱼一样游动着,有的浑浊,有的清澈,有的小草掩映,所以多数时候并不能看清楚究竟是什么。随着我写作题材的开拓,越挖掘越感到陌生,像童年无数次穿行的小巷,如今每次重新走过,在清晨或雨夜,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便又涌上心头。我一直在想,把如此不确定的生命体验变成文字融入到小说里面,这需要我绝对真诚,需要一个人完全忠诚于内心的表达。所以,从家乡走出,成为一个异乡人,无论是走到哪里,飘荡到哪里,但是有一些东西会发出清晰的回响,不断对我们的写作发出疑问——我们究竟有多少能量能够倾注到作品里面去?家乡又会被输出成为什么样能量形态的作品?当然,写作必然会遭受到各种各样的质疑,包括自我怀疑。一个作家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把重写故乡这个使命看作一只大象。它的躯体必须足够大,大到装得下所有追问、误读、怨恨与攻击,大到能在平原上自由行走。在视野开阔之处,疾风只能绕过它,而无法吹散它。

  我的家乡在潮州。这座古城地处偏远,属于省尾国角。这么多的潮州人,每个潮州人心里都会有一个潮州,而我只能书写属于我的那一个。

  这几年英歌舞的视频突然流行起来。英歌舞并不属于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在外人看来是新奇的,其实对很多潮州人来说也是陌生的。这也不禁让我们自我追问,在英歌舞成为热门话题之前,我们能否发现它,表现它。写作有时候并非要不断迁徙去寻找新鲜的水草,而是在庸常中发现永恒,在熟悉与陌生的差异中探寻到那些细微而一直发热的事物,并且坚信这些渺小能在时间长河中继续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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