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用缠绕解脱缠绕”

　　□陈漱渝

　　

　　对于坊间流传的老舍与赵清阁之恋，作为老舍的家属有自己的看法。傅光明著《写信的人》一书中，援引了2011年10月20日舒乙致他的一封信。据我理解，此信的主要内容是反驳老舍不是死于政治迫害，而是死于“家庭不和”“后院着火”的说法。对于这一点，我非常之认同。

　　不管老舍夫妻之间存在多少隔阂，都不是老舍投湖自尽的主要原因。证明就是从1943年11月至1966年8月之前，老舍一家始终过着正常的生活。不过，舒乙信中又扯出了一个人物叫赵韫如。她比赵清阁小六岁，是赵清阁的堂妹。舒乙在信中说：“赵韫如对老舍的英文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在美国时和老舍先生有过密切接触。”“在美国时”，指1946年4月至1949年10月，当时老舍应美国国务院邀请赴美讲学。1949年10月赵清阁等人受周总理之托欢迎老舍回国，形成“南北两路文艺队伍大会师”。

　　赵韫如，江苏武进人，著名话剧表演艺术家，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在重庆演出过宋之的的《春寒》、茅盾的《清明前后》、夏衍的《芳草天涯》等；新中国成立后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工作，演出了郭沫若《蔡文姬》中的卞夫人、《虎符》中的魏太后等，压轴之作是以六十高龄出演曹禺的《王昭君》中的孙美人。

　　关于赵韫如跟老舍“密切接触”的情况，赵韫如在她的回忆录《梦飞江海》一书中有一节描写，题为《和老舍先生的情谊》。书中写道：由于她和老舍都远在异国他乡，双方接触比较多。“几乎我每次到纽约去，都会和老舍一起去看电影。那时纽约有一家胜利剧院，专门演各国的进步电影，当然也包括中国的，像《万家灯火》，我就是在这里看的。”“应该说，我和老舍有一种默契，就是对‘真善美’共同的追求。在美国时，我们有很多艺术上的交流，对彼此好的东西都能够互相学习，相互影响，有很多观点我们也非常一致。”“作为挚友，像老舍这样的我一生也就只有一两个而已。”仅此一语，双方情谊之深已溢于言表。那时美国曾准备将老舍的《骆驼祥子》改编成电影，并融入《月牙儿》中的某些情节，虎妞的扮演者确定由赵韫如出演。后因战争美国制片方无法到中国拍摄实景，这部电影最终没有拍成。

　　赵韫如对老舍的感情，著名演员吕恩在《赵韫如在美国》一文中也有描述。1988年，吕恩到美国探亲前曾跟赵韫如通长途电话，赵说刚看过北京人艺为老舍先生排演出的《太平湖》，于是之扮演老舍先生，说到这里声音阻梗，沉重地说：“我回新中国参加工作的心愿是老舍先生替我向周总理汇报的，剧院纪念他，是之一定会演好，可是我一想到老舍先生……”她呜咽起来了。

　　未曾想到的是，2015年7月5日西泠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了老舍致赵韫如的七封信（共八页），拍品名迳称“情书七通”。说明文字为：

　　“这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老舍赴美讲学时期写给情人赵韫如的信件，附赵韫如日记，书信，照片，剧本原稿等一批。上款人赵韫如为我国著名演员，曾出演曹禺，郭沫若，茅盾，杨树彬等著名作家戏剧中的重要角色，当时正在美国耶鲁大学进修戏剧和表演。在老舍的几段恋情中，他与赵韫如的故事是最鲜为人知的。1946年，老舍赴美讲学，赵韫如则前往美国耶鲁求学。由于对戏剧和艺术的共同爱好以及在国外生活的孤寂，两人走得很近。”

　　从信中可知，尽管两人关系亲密，但限度或许止于老舍“偷握你的手”。两人一次分别时老舍曾说，“我真想去用唇亲吻你的脸”，“可是我不敢”，一因“不敢用缠绕解脱缠绕”，二因“我看你的一切地方都是神圣的”。看来，老舍跟赵韫如的这段情缘真是“发乎情，止乎礼义；动于心，而止于行”。

　　据说，老舍致赵韫如的这七封信已被山东一收藏家拍得，成交价约47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