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彤 广州市第六中学高二(16)班 机翼切开云层时,我的耳膜正与轰鸣声搏斗。舷窗下,地理课本里的长江忽然“活”了,蜿蜒成一条银鳞巨蟒。高铁轨道像被谁随手抛下的铅笔线,歪歪扭扭通向天际尽头。我坐在前往山西的飞机上,一路向北。 飞机落地,我正式站在了太原碧蓝无云的天空之下。“旅行就是从你熟悉的地方到一个别人熟悉的地方。”我嗅到了空气里的老陈醋味——不是酸涩,倒像冰镇柠檬汽水般清冽。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让我想起余华《十八岁出门远行》书中所写:“我”在尘土飞扬里撞见现实的獠牙,发现社会的真相。我决定,也要在黄土高原的呼啸里“发现自己”。 旅行过程中总会与身边人发生摩擦,这一次,是我和我妈。不过是小小的误解,却在我们之间掀起轩然大波。妈妈激烈地表达着,我却像旁观者般无动于衷。我不想承认的、无比羞愧的,是在这样伤害别人之后,我竟感觉到一丝复仇的爽感。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苦涩与恐惧——我讨厌自己这个样子,我意识到,此刻发疯的人不是母亲,而是面对问题冷处理的我。我一阵后背发麻,我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人。我想起娜塔莉·戈德堡的《不安的时候,坐下来写》里说:“写作是情绪危机时的急救箱。”当晚便写了篇长文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我主动与母亲和解了。这次表达就像一次难产,我允许自己走上歧路,但也警醒自己回到正轨。我在长文中坦诚:黄土高原上的千沟万壑,伤痕是构成“我”的必然地貌,但要懂得将过去的自己放下,才能迎接一个更好的自己。 我在山西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温暖,就像风火轮猛烈的火焰将冷淡的世界劈开,凿出一条花开烂漫的大道来。山西人民真的无比纯朴、热情,而且热爱生活:本来只有八个桂花糕,看我们一共九个人,提出多给我们一个的是他们;早晨起来便笑脸灿烂、无约无束踢毽子的,也是他们。我想起三毛在《温柔的夜》中说:“我想他们头上总会长出草儿来。”在他们心中,一切应该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便是最好的旅行,每个地方的人们总有一套自己的东西。山西之行,让我在潜移默化中,将山西人的畅达与乐观融于体内。当然人的好与坏和地缘之间没有必然关系,可当我靠近那些美好的人,我便能汲取到一些美好体验。也许我也要像《悉达多》的主人公一样,脱下身份袈裟,用“最优体验”不断地拓宽自己的边界,学着“去爱,去生活,去受伤”,学着欣赏“风是透明的河,雨是冰凉的流星”。哪怕曾有伤痕,我也应该去挖掘世界上的每个美好瞬间,然后让美好将我重塑。 所有读过的书都将拓印在我们的骨子里,我想,山西的风正在我的某一页空白处写着:去更荒芜处读自己,当肉身成为移动的图书馆,每道伤疤都是未完待续的目录。就像《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里的牧羊人靠自己的双腿走到了远方,即使被抢劫、被欺骗,也没有关系,甚至发现走出百千公里到达的目的地就是自己出发的地方,也没关系,因为目的地不是目的,灵魂裂缝里的光只在过程中被显现。 去旅行,就像完成一场自我的朝圣。我不会停下探索的脚步,我会让身体里的火车经历暴雨、风霜,却从不错轨。 (指导老师 郭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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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行中“发现自己”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3月30日
版次:A05
栏目:阅世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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