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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建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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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熊安娜 2026年是《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发布实施第一年，也是“全民阅读活动周”正式设立的第一年。《羊城晚报》推出了“2026全民阅读”系列短视频，邀请文化名家谈阅读、悟人生，在数字时代重寻文字的分量与温度。可扫二维码（如上图）在“羊城派”APP文旅频道收看。首期我们采访了学者、作家戴建业。 4月6日下午，被读者爱称为“国民教授”的戴建业现身广州购书中心，带来“谈阅读——为何读与如何读”主题演讲暨新书《浪漫得要命》签售会。讲座后，他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提出阅读有“三重境界”，批评了当下碎片化与AI代读之风，主张“从视频中进去，从书本里出来”，呼吁读者回归经典，在深阅读中涵养心灵。 你觉得有意思的，就一定有意义 羊城晚报：新书《浪漫得要命》中写道：“人生可能没有意义，但不能没有意思。”从阅读来讲，您觉得是“有意思”重要，还是“有意义”重要？ 戴建业：读书首先要有意思，没有意思你就读不下去。只要你觉得有意思的，就一定有意义。在读书这件事上，意思和意义是完全统一的。我常把阅读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消遣性阅读，看网文、刷短剧，只能放松，没有成长，不可依赖；第二层是鉴赏性阅读，看展览、听音乐、读美文，能提升审美品位。审美太重要了，一个人不知道怎样是美的、怎样是丑的，生活就会很糟糕；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挑战性阅读：读经典。什么叫经典？人人都觉得重要，但人人都没认真读。你翻开一本书，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不知道在说什么——这就对了，这就叫挑战。我能读懂什么，我就是什么人；我能欣赏什么，我就是什么人。 羊城晚报：您觉得阅读诗歌能给人带来怎样的收获？ 戴建业：当下中学教育考查诗词理解偏重主题思想、艺术特点，这是误入歧途。读诗的目的，是激发孩子的想象，培养丰厚的联想——没有想象，就没有创造力。就拿杜甫的《望岳》来说吧，“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落榜后远远望着泰山，目空一切，要把所有山都踩在脚下。这就是盛唐人的气象，每天都像打了鸡血！阅读诗歌，能激发你的生命激情，让你有格局、有雄心，永远不满足，永远向上。 我当不了李白，也不想当杜甫 羊城晚报：有首叫《李白》的歌在歌词中说“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如果是您，您会选李白还是杜甫？ 戴建业：老实说，我当不了李白，也不想当杜甫——杜甫太沉重了。我更喜欢苏东坡。李白绝对是天才，但他很痛苦、也很狂。苏东坡既有才，又洒脱，还宽厚善良、人见人爱。三个人都善良，但苏东坡面对失败、挫折、痛苦，处理得最好。我觉得他的《定风波》特别好，尤其是“一蓑烟雨任平生”，太棒了。我活得很快活，因为我有一个健康的过滤机制——好的事情全记住，不好的事情全忘掉。这就是“一蓑烟雨任平生”，人生一切皆有可能，现在搞得不好，一点都不要垂头丧气。 羊城晚报：古人的浪漫似乎要满足三个条件：有钱、有时间、有怨气。现代人生活节奏太快，怎么从阅读里找到生活中的“浪漫”、捕捉“有意思”的瞬间？ 戴建业：你说的浪漫需要钱、闲、怨气，我不完全认同。浪漫也可以是内在的、精神上的，就是庄子说的“逍遥”，这是精神修养，不一定要有钱。精神上的富足，本身就是一种浪漫。现实生活中的浪漫确实需要一些money，但核心不在物质，而在心境。 AI会对阅读造成障碍 羊城晚报：现在大家都关注碎片化阅读，刷短视频、看短文，怎么从浅阅读变成深阅读？ 戴建业：我也很无奈，现在很多人有手机依赖症。看视频获得的全是碎片，没有一个视频能让你获得系统的知识、成熟的观点，最成熟、最系统的思想观点，还是都在书里。人都有惰性：能读当代文学，就不读现代文学；能读现代文学，就不读古代文学；能看中文，就不读英文。看视频是被动接受，不用动脑。想改变，有几点：一是从孩子抓起，我建议国家立法，14岁以下小孩不能玩手机，大人都控制不了，孩子更控制不了；二是给自己固定看手机的时间，非必要不打开。别相信自己的毅力，打开就容易停不下来，最好的控制就是不打开。 羊城晚报：现在短视频上有很多阅读推荐官，还有AI分析《红楼梦》《西游记》，帮我们理解、梳理、归纳，代替了我们的思考能力。您怎么看？ 戴建业：AI对阅读其实会造成障碍。真想学东西，一定要先直接读原文，反复读、做笔记，有了自己的思考后，再去参考别人的解读。没看书就先看别人的解说，很容易先入为主。真正的阅读心得，是你自己读出别人没读出的东西。AI代读、代写、代思考，会让人变懒，思考能力变弱。 羊城晚报：您的诗词短视频很受年轻人欢迎，他们把您的视频当“药引子”，再去阅读原著。您认为如何才能让读者从看短视频到进入挑战式阅读？ 戴建业：我的观点一直是：“从视频中进去，从书本里出来。”短视频可以培养兴趣，但只看视频肯定提升不了鉴赏水平。我反复强调，一定要买书来阅读。原因有两个：第一，长时间盯着屏幕对眼睛伤害太大；第二，纸质书可以反复翻阅、随时做笔记。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你长期浸润在诗书中间，慢慢也就有了诗书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