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尧 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文学院2024级本科 世间万物,皆有其道,有的植物也会身怀绝技却深藏不露。 那日,我漫步珠江公园,无意间被一簇小黄花吸引,它的根扎在高高的椰子树根里,开着小黄花,迎风摇曳,在晨光里拖着长长的影子,自在又从容。这平凡的生活,竟被她活出一束光来。 上网查了一下,这小黄花原来叫黄鹌菜,长得有点像蒲公英,在饥荒年代,它被称为“穷人的医生”,民间唤它“还阳草”。明代《救荒本草》一书曾将其郑重列入救饥野菜,曰:“解热毒,利肠胃。”寥寥数字,道出了它的珍贵。山坡林缘、潮湿的沼泽边、龟裂的荒地上,甚至椰树根盘错的缝隙之间,黄鹌菜皆能生根,因其顽强生长的形象,它甚至被作为图腾崇拜——我国西南彝族人就将它用于祭祀,视其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象征。白居易曾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说的是荒草,但这荒岭中蔓生的小野花又何尝没有倔强而温柔的生命姿态? 黄鹌菜像是一位守时、自律的隐士,它自带基因编码,不论阴晴,按时绽放,依靠光但不依赖光,它会随日出而绽放,随日落而合拢,与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律如出一辙——植物学上来说,这是一种“感夜运动”,由光照、温度与生物钟共同驱动,为的是保护花粉、节约水分、精准配合传粉时机。然而黄鹌菜的智慧,远不止于“见光开花”。据说科学家曾将它置于全黑环境中,发现它依然准时开合,分毫不差。它竟然体内自带一套懂昼夜节律的生物钟,光照不过是每日为她“对表校准”的外部信号。原来“不问阴晴凭自开”,说的就是黄鹌菜吧。 黄鹌菜也是一位格局非凡的“家长”,它深知把孩子留在身边未必是庇护,放手远飞才是真正的成全。它的种子都自带微型降落伞,轻盈、蓬松,只待风来,种子便随风而起,飘向天涯。就这份敢于放手让孩子闯世界的胸怀与胆识,已不知令多少患得患失的父母汗颜。 看着这棵平凡、不起眼的黄鹌菜,我不知不觉已想了许多。它是荒年的粮,是底层生存里最后一道温柔防线;它的花朵守时自律,内心自有乾坤;它的种子天生敢闯,有奔赴山海的勇气;无论有没有人欣赏,它都践行着自己的生命哲学。它耐寒耐旱的根系、精准运转的生物钟、御风而行的白伞,哪一个不是在漫长的岁月中经历了无数风雨后才琢磨出的生存真理?哪一个不是一次次自我迭代、蜕变重生的结果?她以千万年为单位,完成了自己欣然向阳的涅槃。植物尚且如此,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拥抱那些能让自己蜕变的风雨? 不问阴晴,我自绽放,不媚不俗,不依不靠——那一抹黄,就是生命与世界最温暖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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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时新闻
不问阴晴凭自开
——一朵“小黄花”的生存智慧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5月25日
版次:A06
栏目:大学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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