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的自强之路

　　□晏宗新 陈甬军

　　

　　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深刻回答了新时代哲学社会科学为什么发展、朝什么方向发展、怎样发展等一系列根本性问题。这为中国经济学指明了从“本土化”迈向“自主化”的历史方位与前进方向。十年来，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建设系统展开，学科主体意识显著增强，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协同推进，知识生产能力与组织化程度大幅提升，一场深刻的学术范式转换正在发生。

　　

　　从“本土化”到“自主化”：历史必然与时代召唤

　　

　　“本土化”是中国经济学发展的必要阶段。改革开放以来，面对西方经济学的强势影响，中国学者经历了大量引进、消化、吸收的过程，掌握了现代经济学的研究工具、分析框架和学术规范，为理论创新奠定了基础。然而，“本土化”的局限在于，它本质上是在西方理论范式内“用中国数据验证西方命题”，中国丰富的经济实践往往沦为外来理论的注脚。“自主化”是更高层次的理论自觉，意味着从在中国的经济学转向中国经济学，摆脱对西方理论的路径依赖，立足中国大地，从实践中提炼理论，用中国理论阐释中国道路，以中国智慧丰富世界知识体系。

　　从“本土化”迈向“自主化”，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一方面，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已远远超出西方理论的理解边界。中国经济体量巨大，经历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工业化，组织实施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力度最强的脱贫攻坚战，形成了一系列西方理论无法有效解释的独特实践经验。这些实践经验具有原创性理论价值，亟需通过自主知识体系加以学理化、系统化提炼。另一方面，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全球知识格局也在深刻调整。打破西方话语垄断，构建多元、平等、互鉴的全球知识生态，已成为发展中国家的共同呼声。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有责任也有能力贡献中国力量。

　　从“本土化”迈向“自主化”，并不是否定学习借鉴的阶段性意义，而是“要围绕我国和世界发展面临的重大问题，着力提出能够体现中国立场、中国智慧、中国价值的理念、主张、方案”。其本质特征是以中国为观照、以时代为坐标，立足中国实践、回答中国问题、提炼中国理论、贡献中国智慧。把中国实践总结好，就有更强能力为解决世界性问题提供思路和办法。

　　

　　中国式现代化：自主知识体系的实践根基

　　

　　任何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都离不开坚实的实践基础。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正是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最深厚的源头活水。

　　首先，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经验素材。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变，从封闭半封闭到全方位对外开放，从落后的农业国到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中国用几十年时间走完发达国家几百年的工业化历程。这一进程中涌现出大量西方理论无法解释的“中国之谜”：为何中国能够在不走西方私有制道路的情况下实现经济持续高速增长？中国何以走出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的新路，为破解既要“有效的市场”、也要“有为的政府”这道经济学世界性难题提供中国方案？中国何以能够创造世所罕见的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诸如此类问题的答案不在西方教科书里，而是深深植根于中国的实践探索中。

　　其次，中国式现代化催生了一系列原创性实践成果。在宏观经济治理领域，中国形成了以国家中长期发展规划统领、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为主要手段、以结构性政策工具为支撑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突破了西方以短期经济稳定为核心的宏观调控逻辑。在经济发展动力领域，从要素驱动到创新驱动，再到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探索出了技术、产业与制度协同演进的新路径。在对外开放领域，共建“一带一路”实践开创了超越地缘博弈旧思维的国际合作新范式。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领域，脱贫攻坚战和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提供了实现大规模减贫的中国样本。这些实践成果本身就是鲜活的经济学教科书内容，蕴含着丰富的理论矿藏。

　　再次，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检验和发展理论的广阔试验场。经济学的生命力在于解释现实和指导实践。西方主流经济学以“理性经济人”为前提假设，以一般均衡为分析框架，对于中国这样具有深厚历史文化传统、走社会主义道路的超大规模经济体，解释力十分有限。而中国的发展实践，恰恰为建构以“现实的社会人”为原点、以人民为中心的新经济学范式提供了丰富的实证素材。

　　总之，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不仅为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原材料”，更重要的是提供了理论创新的方向、动力、命题。实践每前进一步，理论创新就紧跟一步；理论每创新一步，又反过来指导实践走向深入。这种良性互动，正是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不断发展的内在机制。

　　

　　标识性概念、原创性理论与体系化建设成就斐然

　　

　　十年来，中国经济学在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上取得显著成就，集中体现在标识性概念的提炼、原创性理论的构建和三大体系建设的协同推进三个层面。

　　恩格斯指出：“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思想提出了新发展理念、新发展格局、高质量发展、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新质生产力、宏观经济治理体系、高水平对外开放、共建“一带一路”等一系列标识性概念。这些概念是在回答和解决现实问题中形成的理论结晶，相互贯通、彼此呼应，共同构成了逻辑严密、学理贯通的标识性概念群。

　　在标识性概念的基础上，中国提炼出一系列规律性认识，形成了系统化的原创性理论。关于政府和市场关系，提出了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关于经济发展，形成了坚持新发展理念的指导原则，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路径选择，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鲜明主题；关于发展动力转换，提出了新质生产力理论；关于促进共同富裕，提出了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体系。

　　三大体系建设协同推进。在学科体系方面，中国经济学不断优化专业设置，推动政治经济学、国民经济学、发展经济学等传统学科深化发展，同时设立新兴交叉学科，形成了更加开放、更具延展性的学科格局。在学术体系方面，围绕构建新发展格局、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等重大实践与理论命题，学界推出了数量与质量并重的研究成果。在话语体系方面，中国经济学的主体表达意识不断增强，标识性概念的提炼、原创性理论的构建和中国化表达的形成，正在改变“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的被动局面。

　　

　　迈向自强的路径：守正创新、交叉融合、走向世界

　　

　　建构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绝非一日之功，需要在守正创新、交叉融合和走向世界三个维度持续发力。

　　一是坚持守正创新，在遵循根本中实现理论突破。守正，就是要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思想为根本遵循，以“两个结合”为核心路径。创新，就是要着力突破长期存在的理论路径依赖，彻底摆脱“学徒心态”，实现理论生产从被动验证向主动创造的转化。

　　二是坚持交叉融合，在学科互鉴中拓展知识边界。一方面，要主动打破学科壁垒，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与现代经济学原理、中国历史实践等充分贯通，加快推动数字经济、智能经济、生态经济等新兴交叉学科的建设。另一方面，要改革学术评价体系，破除以西方为尺度的学术偏好，确立以创新质量、学术贡献和社会服务为核心的考核标准，为交叉融合和原创性研究营造良好的制度环境。

　　三是坚持走向世界，为全球知识体系贡献中国智慧。要把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经济实践转化为能够参与国际对话、回应全球关切的学术成果。同时，要秉持文明互鉴观，学习吸收全球知识体系有关内容，主动构建能在国际学术界产生广泛影响的学术话语，为全球知识体系贡献中国智慧，推动全球知识生态向多元、平等、互鉴方向演进。

　　作者简介：晏宗新，广东财经大学发展与改革研究院院长、教授；陈甬军，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广东财经大学特聘教授

　　注：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新质生产力赋能‘一带一路’建设新发展研究”（24&ZD286）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