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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猛(右)和影评人余雅琴对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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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潘依然在公开课上分享实践经验 |
文/羊城晚报记者 艾修煜 李丽 图/羊城晚报记者 钟振彬 林清石 刘志勇 由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羊城晚报社)主办的2026山海训练营系列活动正火热进行中。 近日,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得主、导演霍猛为山海训练营带来一堂公开课及一场导演工作坊,为山海计划青年电影人及影迷观众分享了他探寻“个人表达与他者共鸣”平衡的宝贵实践经验。 《隐秘的角落》《漫长的季节》《疯狂的外星人》等现象级作品的编剧潘依然始终在类型叙事与作者表达间寻找平衡。在她的公开课上,她以大量直白观点与真实案例,分享自己的电影理念、工作方法与对青年创作者的建议;在剧本工作坊中,她为21个山海计划入围项目逐一“把脉”,用实战经验为青年创作者厘清剧本方向。 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得主霍猛 公开课:从乡土来路讲起 作为青年导演、编剧、制片人,霍猛的代表作《过昭关》曾获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频道传媒大奖最受传媒关注导演奖、平遥国际电影展费穆荣誉最佳导演奖,近作《生息之地》更于柏林国际电影节荣获最佳导演银熊奖。 在霍猛的电影中,乡土从来不是被远远观看的风景,而是缓慢累积的生命经验。 从《过昭关》中一老一少的旅程,到《生息之地》中土地、亲缘、时间与人的关系,他的影像始终带着一种朴素而深长的凝视,不动声色地显示出生活本身的重量。 公开课上,霍猛和影评人余雅琴展开对谈,以自身创作为线索,分享如何把私人乡土经验转化为具有作者性的电影表达。霍猛表示,创作中最吸引他的莫过于电影人所展现出来的对于各阶层、各群体一视同仁的关怀感、悲悯心和同理心——电影中,人没有高低贵贱,任何群体都值得被深切垂注和用心塑造。 霍猛坦言,在创作《生息之地》的一年时间里,他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用一年的时间沉浸在其中,真的很幸福。而且我特别喜欢‘乡’这个字,乡里乡亲、人情世故、乡愁……都蕴含其中。每次回到老家,我穿着拖鞋在乡间晃悠,那种感觉简直太舒坦了,给我力量和安全感。” 霍猛强调“拍什么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拍?找到自己认为不得不拍的题材和内容,并勇敢去表达,这是最重要的。” 工作坊:为后浪逐一把脉 公开课余音未散,霍猛导演又马不停蹄地以工作坊的形式,为今年入围山海训练营的青年影像创作者们答疑解惑。 “想拍、敢拍、有机会拍,这太重要了”,霍猛建议青年创作者们珍惜山海计划给予的宝贵机会,珍惜自己的创作热情,用心真诚对待创作。“后浪”们也格外珍惜此次机会,他们纷纷向霍猛介绍自己的入围项目,并有备而来、有的放矢地踊跃提问。 导演李明心的入围项目《渔人》融合了渔村、海妖和灾难元素。她向霍猛导演请教如何让这个充满戏剧张力和宏大场景的故事稳妥落地、如何做好充足的拍摄前准备。霍猛态度鲜明地建议她“放弃自然拍摄方法”,拍摄前要做精确的场景和调度设计,营造出浓烈的氛围感,“还要找到经验丰富的职业演员,传递给观众准确的情绪。” 导演李佳宜的入围项目《南方候诊室》讲述了一个60岁老年女性与年轻陪诊女孩的互动故事,她的问题是,“如何对无强烈冲突、非常生活化的剧本进行结构设计,增强故事的可看性?” 对此,霍猛建议“一定要向内挖掘”:“深挖人物的过往和他们内心的波澜,把冰山下面的东西作为叙事的驱动力,把人物做‘透’,这种透彻自然会传递到人物的关系生态中。” 导演谈诗菡的入围项目《舍间回声》在创作手法上格外强调声音和空间的感知。她关心的问题是,在短片拍摄这种趋于剧组极限的创作过程中,导演应当如何恰当把控拍摄现场与剧本的偏离?霍猛以自己的代表作《过昭关》为例,告诉谈诗菡“应当把自己想要探讨的核心立意想清楚”:“先找到你自己最想表达的是什么,然后再去想技巧和方法。有关核心立意的纳入进来,无关的舍弃。” 何金忆的入围项目《拜错太公了》别出心裁地借一出“拜错了坟”的窘事来讲述父女亲情。霍猛导演直言这个设定“很有意思”,他鼓励何金忆跳出创作窠臼,“如果能将父女间的斗智斗勇用荒诞的、戏剧性的手法拍摄出来,不失为一种好尝试,毕竟苦哈哈的父女关系大家看得太多了”。 《隐秘的角落》《漫长的季节》编剧潘依然 类型是为了连接观众 潘依然认为,类型是创作者与大众沟通的高效工具。“我不害怕类型,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有一个抓手去变化和创新。” 在潘依然看来,预期好比观众与创作者的“隐形契约”,观众走进影院时,已经带着对故事的期待。譬如,悬疑片会给观众提供谜面和谜底。这是创作者与观众之间的默契。但她也提出,当下市场更具活力的是复合类型,如《寄生虫》用犯罪外壳探讨阶级,《瞬息全宇宙》以奇幻形式包裹家庭情感,都是以复合类型为桥梁,抵达更广泛的观众群体。 对于青年创作者常陷入的“私人经验”误区,潘依然给出清晰答案:私人经验不是自说自话的个人经历,而是“你的生活、你的体会、你看到的东西,所有这些事情所形成的感知方式”。 改编《隐秘的角落》时,她差点因原著的“恶童”设定而拒绝。但反复剖析故事后,她决定将小说里的纯粹恶与恶的对抗,改写为小主人公朱朝阳在离异家庭中渴求父爱、又在失望中逐步迷失自我的过程。剧中“逼喝牛奶”的经典戏份,也是对“以爱为名的控制”这一家庭常见现象进行的转化。 创作另一部热播剧《漫长的季节》时,潘依然没有纠结时代细节,而是锁定“失去”这一人类共同情感。“范伟饰演的王响,其痛苦不仅是个体的,也是每个人都体会过的‘走不出来’。”她表示:“私人经验只是一个起点,其终点永远不是‘把你的故事告诉我’,而是让观众在故事里看到他们自己。” 用行动定义人物 “只有行动才能确定人格。”潘依然坚持用行动来定义人物。她指出,大众故事的核心动机需要足够清晰,并且能够通向人共有的情感经验。譬如《隐秘的角落》里,是一个孩子想要得到爱;《漫长的季节》里,是人在失去之后如何继续向前。真正打动观众的,往往不是复杂概念本身,而是他们能够立刻理解并在自己生命里有所对应的情感。 对短片创作,潘依然尖锐指出一个普遍现象:不少短片更像是长片的压缩版,情节匆匆推进,结尾轻轻落下,观众看完之后,很难记住某个真正刺中他的瞬间。 在她看来,一部短片的故事可以很短,可以只写一个片刻、一次相遇,但得有一个不可替代的核心时刻。那一场戏,就像整个故事里最亮的一点火光。因此,她在工作坊里常问21个项目导演:“你的剧本里有没有一场戏是你非拍不可的?” 对于创作,潘依然给青年创作者提出了建议。第一,大胆尝试新类型,不要总待在舒适区。“观众为什么要为同样的东西买两次单?” 第二,跳出自我视角,主动走向陌生的人物和生活。“找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主人公,在了解他的过程中,你也在开发你自己。”所谓创作,是在不断抵达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第三,重视短片的开头与结尾。短片篇幅有限,观众能够记住的往往就是最初被带入故事的瞬间,以及最后被击中的余韵。 最后,她也希望每个创作者都能诚实地追问自己:喜欢的是创作本身,还是创作可能带来的那些附加之物?被看见、被认可、被赞美,甚至是某种想象中的光环?因为真实的写作并不浪漫,更多时候意味着漫长的独处、反复的推翻、持续的自我怀疑。 潘依然强调:“写作是很漫长的事。我们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照顾好自己的身心状态,才能一直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