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许江 |
|
|
“葵山——许江艺术展”展览现场 |
|
|
秋葵会否变红(布面油画) □许江 |
文/羊城晚报记者 朱绍杰 梁善茵 周欣怡 图/羊城晚报记者 邓鼎园 特约摄影 文三原 统筹/朱绍杰 葵倾四时,山怀万古。5月30日,“葵山——许江艺术展”在广东美术馆隆重开幕。 展览开幕前夕,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美协副主席、浙江文联主席许江在展厅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他站在美术馆三楼大厅一角,远望由九尊硕葵相拥而成的群山,激动得举起双臂。葵山这头是石材与金属交织的“文化巨轮”,那头是幕墙倒映的三江汇聚的白鹅潭。 这是许江继2007年“远望——许江的绘画展”后,时隔19年,再次在广东举办大型个展。 “葵”和“山”,共同构成了许江绘画实践的两条主线,也承载了许江对生命、历史与时代的思考;从“葵”到“山”,这些年,许江完成了他的三重“回返”。 展览“回返”:长大的葵 “二十年后,我的葵‘长大’了。如山的葵穿过半个南中国,来到珠江畔、来到广州,这种昂扬气势是我始料未及的。它们点亮了生活,也点亮了心胸。”许江说。 2007年2月,“远望·许江的绘画”在广东美术馆开幕。《葵园》系列是许江当年的最新作品。他将观众蓦然置于一望无垠的葵原,那葵与大地同体同色,风烧火燎一般,熠熠然闪着铜光。 时隔二十年,他带来了体量更大、数量更多的如山之葵:有花瓣渐落、正孕育果实的葵;有黑夜中看不见太阳的葵;有由数十张小画拼贴成不同“面孔”的葵,还有“长”在半空的雕塑葵,幼花的娇嫩形象与纪念碑式的体量及铸铜材质,形成了强烈反差。而一字排开的《葵园手卷》以传统手卷的形式展现出葵的群像气质;《东方葵》系列蔓生交错,凸显葵的英雄气概。 每一株葵都有故事。“画葵如画人。”许江说,“葵”是和他一样出生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的精神意象,带着一个时代的记忆;对于广东美术馆里涌上前合影的年轻观众来说,这些大体量、厚重得让人肃然起敬的葵,带给人更多的是一种视觉震撼。 “土地是褐色的,葵也是褐色的,我的青春记忆像花一样在那一瞬间被点开。就是那一刻,在我心中住了十几年的葵园记忆被唤醒。”2003年,在土耳其马尔马拉海峡沿岸,许江看到了一片被收割后遗留在荒原上的老葵。从那以后,他一次次把心里的葵迁移到巨大画布上。 许江画葵很用力,一度画到笔都折断,右手心留下很大一块疤。作家余华说,许江画的每一笔不像是抹上去,而是刺上去的。“无数的、无序的线条错落成一道地平线,是他远望的天际线。” 当许江“远望”的时候,他和他的葵,也在被“远望”。 “许江先生的艺术追求与岭南美术文脉精神同源、表达殊途。”广东省文联主席李劲堃认为,许江笔下葵的倔强风骨、山的宽厚胸襟,与岭南这片土地向阳而生、坚韧不拔的精神气质相契合。 人生“回返”:出入斯山 走出“葵园”,展厅被布置成写生现场,拾级而上可抵山水之境。不断变幻着的感知环境,如同许江叠错多变的人生。 许江的艺术之路,缘自闽北山区。1968年的秋天,13岁的许江跟着家人从福州下放到沙县。临走的时候,中学美术老师摸出一把崭新的铅笔,塞进许江的手里:“你这一生将来可能就要学画了,这是一门手艺,你学会了,就能生存。” 这成为许江艺术人生的重要起点。后来,他远赴德国留学,直面东西方差异,愁懑与不甘激起创作热情,更酝酿出自强不息的气质;回国后,执掌中国美术学院二十年,创办上海双年展,给中国艺术留下不可忽视的影响。 他称这后来走的路,是一条回溯艺术史的路,分三步回归心中艺术的本源:从概念回到架上,从材料回到绘画,从天上回到地上。 2020年,许江退休,迎来了人生经历里又一次“返回”——又回到了“山”中。他频繁行走于江南的山林与溪野之间,以写生为法,以笔触入山。“葵”之精神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再生与延展,从一代人的时代印记,走向人与自然、与大地的深层对话。 穿行在展厅的画架间,仿佛能听到时光流淌,看见远山含黛、近水含烟,感受激荡重流、任尔东西的心境。《江水泱泱》将逝者如斯的咏叹转化为生命汹涌的宣言;《云山苍苍》中可见凝固的雷声与大地凸起的筋骨;《湘湖未荷》通过拼贴的荷叶让水面有了呼吸感;《关于远山的迷宫》用色彩与材料肌理造出瀑布状、山崖状的自然迷宫。 许江爱山,通过对身边的富春山、雁荡山、神仙居等江南群山的反复描绘,兴发诗意和时代激情。又基于写生过程中的观察,成组、成系列地画:用“系列”来画一条河,用几十张作品来画一座山、一片林。与相机镜头下的“景色”不同,这些作品超越了单一的现场记录,成为可以被从多种视角观看的拼贴载体。 “20多年来,无论画葵园还是画山水,‘根’处的情感是共通的,都是以我的美术创作铸炼现代中国人的仰山情怀。”许江说,中华民族始终有“名山”“家山”的意识,从神话传说、诗词歌赋,到山水绘画、摩崖造像,连绵不绝的山脉是民族文化的真实写照与真情表达。 精神“回返”:传统以答 如果说“葵”记录了一代人生存的群体记忆与精神轨迹,那么“山”则是一场跨越文学、历史与自然的精神行走。以“葵山”为题办展,是许江从葵园转向山水的集中呈现,更是一次指向传统精神的“回返”。 策展人皮力指出,这本身就是一场以传统写生为起点,重构当代绘画语言的实践。许江笔下的“山”,不仅是自然的外在形态,更是情绪与思想在画面中的交融,是山水与内心世界的“具身化”。 “不论是文学、画画,抑或唱歌,其背后都是内心的诗意。”许江跳出了西方风景的写实范式,回归中国山水承载文脉、寄寓情怀的诗性。他画富春江,“云山苍苍,江水泱泱”的背后,从吴均《与朱元思书》到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延续的文脉中,流淌着中国人对富春江的共同情感与怀想。 “山水不是景物,山水是世界观。”许江说。 葵园与山水,所念皆山,仰山以答。“葵”与“山”,分别象征了“体”与“象”的结合,既见证了许江从“体象”到“具身”的艺术探索,也通过对历史与自然的深度涉足,建构了人与世界的关系。 这回应了图像泛滥的当下,“绘画何为”的时代命题。许江说,从全球范围来看,传统绘画确已走向式微;但他始终希望,能从中国传统绘画的精神根脉之中,为绘画的当代焕新寻得一条出路。 正如皮力所说:“回到传统,似乎是所有艺术家的‘宿命’。但这种回返不是单纯地回归传统,而是带着艺术家的当代眼光重新阐释传统。这是一种再解读、再阐释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