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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主角》里周存仁的饰演者同超 |
羊城晚报记者 龚卫锋 口碑与收视一路走高的电视剧《主角》,以秦腔名伶忆秦娥跨越半世纪的艺术生涯为主线,讲述她从放羊娃成长为舞台主角的故事。而她的身后,站着苟存忠、古存孝、周存仁、裘存义四位老师父,也站着胡三元、刘红兵、花彩香、米兰等被时代反复碾压却始终不放弃的人。 近日,姬他、石文中、贺琳、同超接受羊城晚报等媒体采访,回忆《主角》的创作经过。观众未必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不会忘记古存孝向后抖开的旧军大衣、周存仁以棍法为代表的武戏、黄正经离任时的那串鞭炮声、裘存义灶台前的可口饭菜。这些配角托举出一个主角,也各自活成了主角。 抖大衣,藏着老艺人一生的骄傲 古存孝是忆秦娥四大师父中的“大师父”,每次出场都特点鲜明:腰板笔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破的军大衣,起身、转身时习惯性地用力一抖、一甩,像名角亮相,又像武生出征。 饰演古存孝的石文中是西安人,与《主角》的艺术总监张嘉益相识超过30年,此前合作过《白鹿原》《装台》,老友一吆喝,他就来了。石文中小时候在文艺路长大,“戏里那些老艺人,就像小时候教过我的师长。他们的穿着打扮、言行,我太熟悉了”。于是,他把记忆里老师的模样“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古存孝身上”。 古存孝最出圈的动作便是抖大衣。石文中解释,古存孝年轻时是西北有名的武生,舞台上抖披风、袍子的身段早已刻进骨子里。他年轻时赶上了军大衣最时髦的年代。但到了晚年,大衣已破旧,古存孝还在反复抖——表面上是耍帅,实际上满是辛酸。“他早就被时代淘汰了,可自己不愿意承认。骨子里曾是名角的孤傲,让他放不下过去,只能靠这个小动作自我安慰。” 为演好古存孝,石文中提前一个多月进组特训,练刀枪、身段,还会找真正的秦腔老艺人聊天。“一谈起秦腔,他们眼里就有光,私下吃饭都要唱上两段。”石文中回忆,饰演周存仁的同超唱戏时,坐在旁边的孙浩听着就哭了。 烧戏服像烧我自己,要我的命 如果说石文中是“演”了一个老艺人,那么年过六旬的同超,则堪称秦腔老艺人本人。 同超是西安秦腔剧院的一级演员。最初,他以戏曲指导身份进剧组,负责给影视演员培训秦腔身段、唱腔。后来,导演组希望他试镜周存仁一角——忆秦娥四个师傅里的老三、一个大武生。同超连连推辞:“戏曲表演是写意的、夸张的,讲究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影视表演是写实的、生活化的,我从来没接触过,演不了。”但架不住导演组反复劝说,同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化了妆、穿上戏服。一段戏演下来,导演组称赞他“不用演,就是那个范儿”。 同超演得好,是因为亲身经历过剧中事。他1963年出生,12岁考入高陵戏校,与剧中忆秦娥学艺的年代高度重合。他如此理解“存仁”这两个字:“存,是把几千年的秦腔传下来;仁,是仁义、正直。” 《主角》拍下来,同超最难忘“烧戏服”那场戏。剧中,几位老艺人珍藏的老戏服被团长黄正经发现,恐被烧毁。周存仁和古存孝、苟存忠、裘存义把十几口大箱子抬到灶房的烧火楼道口,一件件往外拿。同超坦言,自己实拍时流泪了:“这场戏像烧我自己、要我的命,心里真像被刀割。”后来,周存仁想出一个藏东西的地方——剧院顶部。他们把戏服全部拿出来,捆成三四十斤重的软包,背着爬楼梯,藏到阁楼上。同超回忆,那场戏在盛夏拍摄,老剧场没有风扇,一遍遍拍,众人浑身都湿透。 我不是坏人,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 在所有配角里,最招人恨的角色大概是总给胡三元、花彩香、忆秦娥等人使绊子的宁州县剧团团长黄正经。他也成了观众的“眼中钉”。姬他因出演过《白鹿原》中的黑娃一角被观众熟悉,这次演了个“阴险小人”,着实让人意外。 姬他虽是西安人,但对秦腔一度很陌生:“说来惭愧,我只知道秦腔要吼。”但姬他把黄正经演活了。他重新梳理了“反派”的逻辑:“从黄正经本人的立场来看,他内心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作为团长,他必须得做一些事,才能守住剧团编制。他的初衷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要保住这个团。” 黄正经离开剧团那场戏,身后响起的鞭炮声,既是团里人对这位领导复杂情绪的宣泄,也是他人生一个节点的落幕。姬他觉得这一幕很好:“黄正经的背影中,有他的伤心、寒心,从另一个角度讲,也是他的一种报应。”他提到,有观众问:“剧团的大轿子车是不是黄正经帮着联系解决的?”这个细节让他很感动:“观众内心是善良的,不会轻易给一个角色贴坏人标签。” 戏比天大不是口号,是生存法则 “戏比天大”这四个字,在《主角》里被提起过无数次。 石文中对这句话有自己的理解。他说,这句话最早来自老戏班子——对一个戏曲班子来说,生存全靠台上的戏。演砸了,不仅对不起观众,一整个戏班的几十号人可能就没饭吃了。“那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你练了多少年、唱了多少年,一招没演好,就废了。所以戏比天大。” 同超用自己的全部人生来践行这四个字。他12岁学戏,一天只睡六个半小时,其余时间全在练功场:“要想成为一名好演员,必须在背后下苦功。这就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如今63岁的他,仍然活跃在秦腔舞台上。 饰演裘存义的贺琳是一级导演。他见证了太多秦腔老艺人——在最困难的日子里,心中依然有梦:“生存已然成了问题,但骨子里的爱,不可改变!”他回忆起剧中花彩香的谢幕,形容那种落寞“是扎心的”:“一个人唱了一辈子戏,走到最后,戏还在,舞台没了。”即便如此,人还是要精彩地活下去。贺琳说:“我们都跑得太快了,未必是好事。秦腔是个慢节奏的东西,你得慢慢品。” 一部电视剧,能改变大家对一门传统艺术的认知吗?姬他说“能”。拍完戏后,他成了秦腔粉,会找老师教他唱:“秦腔几千年的文化沉淀,只是缺一个舞台。” 同超对此更深信不疑。他坦言,乡下演100场戏,不如一部《主角》的受众面广:“它让全国观众看到了一个秦腔人的成长经历,为秦腔在全国的推广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但他也强调,影视作品只是推开了一扇窗,真正要看秦腔,还得进剧场,“看戏还是要当面看、在剧场看、看真人演,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