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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要说有什么该抱怨的,就只有它的热,端午节还没到,已经热得浑身冒汗,那之后还了得?我参与的一个公共艺术项目,主持人直接在群里用“广东炎热加剧”来作为公教活动延后的理由,这就跟听到打雷一样让人感到有救。其实热的日子我们是亲历不少的,今年也未必比往年更热。不过,人都是很现实的,在乎的只是此时的感受,就像在乎此刻没钱而不是当年穷困一样。如果不这样,那就得真能回忆得起最热的那一年的具体体感,还要结合环境因素,比如是在户外活动还是一直待在空调房间。 一说起空调,我们关于炎热的话题就得打住,因为空调外机排出的热量会使周边区域温度升高,我们越觉得凉快,其实就同样会越觉得灼热,这是一个现代化造成的死循环,道理人人都懂,但就是少有人因为这个道理而不开甚至不装空调。那些少开甚至不开的,理由要不是为了省电费,要不就是身体适应不了冷气,后者对于炎热所采取的容忍态度也许是最可取的,至少是在心理上化解了一对矛盾,以至于当别人不停地抱怨时冒出一句“我觉得不热啊”,让人去想也许真的不热。 应时顺景,这个季节作画,主题除了“消夏”别无其他。有趣的是,绘画的这种现实性恰恰是以非现实的素材来反映的:画面上绝对不会出现风扇、空调和冰箱(广州话叫“雪柜”),也不会有“冰镇”的饮料和啤酒,代替它们的必然是蒲扇、茶杯和竹椅;当然,为了画面的丰富性或构图需要,还会以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为背景。享用这一切的画面主角,似乎也总是一个中年偏上的男性,他显然是一家之主,但此刻他什么也不做,只是舒服地躺在他的竹椅上,一手握着蒲扇,一手端着茶杯,迷糊的双眼显出正在“叹世界”的表情。他固然是感觉到了炎热,但也正因为炎热,他才可以不下地干活或去街上摆摊。夏天对他来说就是天公赐予的福分,让他能够歇一歇,跟大自然保持平衡。 我不记得自己画过多少幅这样的题材,但很清楚画它们不是出于创作冲动,仅仅是作为一项消暑活动,以为画下来自然就会感觉凉快许多。同样的题材似乎齐白石也画过不少,还有任伯年,他画过好几幅吴昌硕,其中一幅就是光着上身挺着一个大肚子,手里还握着一把蒲扇。这些画面肯定影响过我,所以我就在并没有相似生活体验的情况下也仿造了许多。要说我完全没有这样的生活也不真实,至少在我的童年,在那个没有空调连风扇也稀罕的年代,每到夜晚一家人就会将竹椅竹床搬到户外,带上蒲扇和蚊香,外加用井水浸过的西瓜,炎热的日子就这样被不知不觉打发过去了。这样的场面我也画过,不过相比前面提到的略带逸气的画面,它还是太现实了,而且它直接过渡到了今天,只是当年的自然物质被今天的技术物质所替代。 陈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