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有料”

　　□王晖

　　在福建泉州，游罢城南天后宫、德济门遗址，前往万寿路参谒李卓吾故居，然后，顺道逛了唐宋时中外贸易商货集散地聚宝街。待到折转回市里，感觉肚子有点饿了。恰在此时，位于岔路口对面的“肚子里有料”店招，醒目地映入眼帘。

　　穿过马路，来到店前，方发现这是一爿专营港式包点的连锁店。店内卖的有四方叉烧包、酱肉包、玫瑰豆沙包、核桃包、冰皮麻薯、冰果圈诸种。主打产品则是爆汁流沙包，买了两只，热乎乎地捧在手里，咬一口软糯又筋道的薄面皮，油润绵醇、细腻甜滑的蛋黄馅便流溢而出。难怪精致的盛包子纸袋上，于店名之侧，复缀印一行趣味宣传语：“一咬就露馅”。

　　食下两只奶香浓郁的包子，再饮入一杯鲜米石磨羹，“肚子里有料”，人立时元气充盈。思维也天马行空地驰骋起来，首先想到的便是：世间食品，名实不一者，夥矣。

　　在《学生时代》中，郭沫若记述自己与成仿吾自日本归国，首游西湖，备办干粮。听茶房言“素心馒头”，川人郭沫若和湘人成仿吾感觉名目别致；复听言“素鸡”“素火腿”，以为那冠在头上的“素”字是清洁的意思，遂嘱茶房代为置办。结果，收了两块大洋的茶房，替郭、成购置了两大荷叶包干粮。两人便各携着一个大荷叶包，开始游湖。走到雷峰塔，适逢“日午当空塔影圆”时辰，口渴腹饥。两人在塔旁草地上坐下，解开荷叶包，开始享用“三素”。这才明晓，所谓“素鸡”“素火腿”，皆为豆腐皮；至于“素心馒头”，竟是什么馅子也没有的馒头。“三素”嚼在口里，愈嚼愈见口干，嚼不上半个馒头，万难吞下喉去，复用荷叶把“三素”重新包好。想必是印象过于深刻，以致十余载后，已流寓海外的郭沫若著文忆及这次携“素心馒头”等游湖情景，还不禁慨叹：“真真是再别致也没有的西湖游。”

　　与“素心馒头”命名姿态迥异，诞生于上海弄堂的平民早餐食品：“生煎馒头”——取名则未免过于谦逊。

　　如众所知，这道简称“生煎”的小吃，系用半酵面皮，包鲜肉加肉皮冻馅心，排放于平底锅内，锅底注油，边煎边喷水数次，至包子底面色黄硬而脆即成。去上海或苏州游玩者，想必都有过俟等“生煎”出锅，趁热享用的经历，并对它软而松的面皮，鲜嫩而带有卤汁的肉馅，饱含芝麻及葱的香味，不会忘怀。

　　美食史家考证说，沪人往昔将“包子”称为“馒头”，所以，在沪外之人眼中的“生煎包子”，遂获得如此低调而朴素的命名。可我却固执地认为，当年给这款小吃起名者，一定是位豁达自信的人。谚云：“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他想必是对自己制作的这款食品行销天下，充满信心，至于究竟是以“馒头”命名，还是以“包子”命名，反倒无意推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