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枚琼 是不是枕着聒噪的蛙鸣和隐约的水声呢?昨夜睡得真是瓷实。我不记得已多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才过清晨五点,就醒了。在一阵此起彼伏的鸡鸣声里醒来,我睁开惺忪的眼,看见熹微的晨光,步履盈盈地在窗外徜徉,好像在约我一起去水西村的晨曦里漫步。 村民闲置的一栋土砖楼房,灰头土脸的模样,但“身板”结实,稍作修葺,再给它脸上“擦点粉”,就成了民宿,质朴而温暖的驿站。我踩着木板楼梯“咯吱”“咯吱”地下楼,来到地坪里,地坪左边站着一棵枣树,茂密的枝头上缀满了星星样的白色花朵,它的两旁分立着一棵石榴和一棵黄桃树。枣树、石榴和黄桃,这三棵生气勃勃的树似乎在齐齐地注视着我,看我是不是能从它们的枝枝桠桠间,读得出乡村朴素的哲学。 我的目光穿过树杈,落在了那块青翠欲滴的菜畦里,竹篱笆关不住的满园春色,争先恐后地向田野里四处泄漏,把水西村的五月渲染得光影斑驳。黄瓜、玉米、豆角、辣椒之类当季主角已经当仁不让地登场,倍受视觉和味觉青睐,正是它们迎风招摇的资本。紧挨着菜圃的、偌大一片翻耕过的稻田,贮着浅浅一层清水,水平如镜。一位花甲年纪的村民正从田里归来,他掮着一把锄头,裤脚高高挽起,古铜色的脸在晨曦里闪亮,在他走近时,我冲他问候了一声:“真早啊,下田去了吗?”他微笑着点点头,告诉我,趁天气好,今天要播种,得把田里整得熨帖。说话间,一双赤脚噔噔噔走远了。 沿着晨曦的足迹,往村巷深处橐橐走去。迎面而来一只大黑狗,它一边迈着小碎步,一边东张西望,一副凛然神态,那样子,似乎在上路巡逻。看到我这个陌生人时,好像早已知道我是村里客人的身份,竟然一声不吭,摇着尾巴兀自远去了。一只披着一身金黄羽毛的大公鸡,大摇大摆地在路中央踱着方步,火红的鸡冠,随着它的步子一抖一抖的,煞是神气。后面紧跟着一只芦花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崽,母鸡低眉顺眼的样子,嘴里咯咯地轻声呼唤着小鸡,这一大家子起了个大早,像要去赶集一般。 循着流水声来到洣水河畔,一眼看到一位老人在亲水码头上练八段锦,摆在地上的手机里正播放着口令:“……左右开弓似射雕。搭腕、开弓、并步……搭腕、开弓。”从笨拙的动作上看出,他还只是个刚入门的新手。 站在龙鳞坝上往四处瞭望,前后左右,远近高低,怎么看都像身处在一帧一帧的油画里,清澈的河水此时也成了摄影机,葳蕤的水草,葱茏的林木,绚烂的朝霞,被河水一一摄录下来。鸟的翔影打印在天空上,鸟鸣从屋脊上滑过,从树梢上滑落,在流水里飘荡。 不知不觉,太阳爬上了村子后面的山顶,青瓦白墙,鸡鸣狗吠,晨曦里的水西村神采奕奕,我遥望巍峨的旗形山,那绵延的山峰,俨然一面猎猎飘动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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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里的村庄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7月09日
版次: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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