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漫步“小蛮腰”

　　□郝俊

　　“小蛮腰”是广州塔的昵称，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们很少叫它“广州塔”，这种感觉就像称呼一位熟悉的邻家女孩，既亲热又随意。

　　“小蛮腰”意指细腰，是有典可查的，不过今天人们使用“小蛮腰”一词，其意义和旨趣与历史典故中的“细腰”已是截然不同。既不是“楚腰”，也不是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家中那个名叫“小蛮”的女子。我觉得，“小蛮腰”的“蛮”不作为人名，作为形容词也未尝不可，“蛮”与“小”合用，效果甚妙，“小”有纤细娇美之意，“蛮”可以解释为坚韧强健，“小蛮”二字正是“美”与“力”的统一，兼具了美感和力度。

　　称广州塔为“小蛮腰”，显然是拟人的修辞手法，将其人格化，体现了一种生动的审美思维，更体现了人们对广州塔作为新地标的认同、赞誉与祝福。“小蛮腰”于2010年10月1日正式公开售票接待游客，如果从这一时间算起，到现在，“小蛮腰”已经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快十六年了。作为广州的新地标，身高600米的“小蛮腰”在广州新中轴线与珠江景观轴的交汇处拔地而起，是这座国际化大都市不断超越又优雅十足的形象表达。

　　“小蛮腰”不仅是亮眼的城市地标，更是一处绝佳的观景胜地。我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小蛮腰”的450米高处俯瞰城景时的感受——2015年，我和家人一起到观景平台游览，向远看时，感觉视野极为开阔。俯瞰时，刚开始，腿脚有些发软，尽管几分钟后逐渐适应了，但强烈的视觉落差还是让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第二次登上“小蛮腰”，是2019年年底，陪一位外地的朋友登高赏景，本以为第二次登临不会再心生激荡了，不曾想，仍然有初次登高时的心潮澎湃。我把感受写进一首题为《广州塔》的诗里：“我来到450米的观景平台，在云层里/铺开人间的景致，太壮观了/这大概就是神仙眼中的尘世/看不清谁是谁，只有渺小而平等的芸芸众生/在这里，听不到鼎沸的人声/地面上没有着急的事情/车辆驶入慢镜头，路人模糊成近乎静止的颗粒//俯瞰是一种慈悲/让远方不断地涌进眼眶，挤掉微缩的烦忧/绵延的大地安放生机、秩序和美好”。

　　在这般高度，的确有一种云中漫步的感觉，往下看，地面上的景物统统缩小，所有的“局部”都无法细辨，只有一片作为“整体”的大地在视野中迅速扩展，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似乎是一种启示——人，如果想要看到阔大辽远的景象，就要从庸常的琐碎中超脱出来。哪怕这种超脱的体验只有一盏茶的工夫，于心境的平和与丰盈却大有裨益。

　　登高望远自然惬意，但这毕竟只是偶尔的兴致。红尘中人，不可能常驻云端。好在“小蛮腰”站在C位，加上身材高挑，很多时候，无需刻意寻找，它就会融入我们的寻常生活。白天远眺，它仿佛一根造型别致的巨型磁针，无论在哪个角度，只要看见她，目光就会为它停留；到了晚上，它把一轮明月当作明镜，仔细端详，精心妆扮，就像一位准备参加全城舞会的美女。待到华灯绽放，我向它走近时，发现它也正向我款步走来……

　　回到家，拉开书房的窗帘，“小蛮腰”娇小得成了窗景中的一束光艳，小到可以盈盈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