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更大的世界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7月26日        版次:A08    作者:陈侗

    

  

  当我们对身边的人事和环境感到过分熟悉,同时又隐隐约约觉得与自己的理想有些许距离时,就会产生一种愿望:寻找更大的世界。从旅行到定居,从求学到找工作,凡是怀抱这种愿望的人,都把这个“大”当成是空间上的远距离和时间上的不确定。这种愿望多半产生于年轻的时候,但也可能反映为年长的人头脑中的觉醒意识,特别是对自己的言语和行动有了更多责任感——即可为与不可为——的时候。几个月前,我就在一张报纸大的纸上题写了“更大的世界”五个毛笔字,把它一直贴在墙上,以此提醒自己,不要陷入眼前的局部生活,至少要在局部的生活已然形成的情况下,思索一下什么是“更大的世界”。

  四十多年前,我从美院毕业参加工作没几年,竟然就萌生了离开条件优厚的省城出版社,到少数民族居住的山区去工作——实际上就是体验生活——的愿望。记得出版社的负责人当时还打趣地“鼓励”我,说这样也好,你今年调到县文化馆,明年再进自治州群艺馆,后年就能调回省城。像这样一条上升的路径,原本就是大多数基层文化工作者所追求的,像我这样反向行走,其实就是养尊处优的另一种做派。我以为山区才是更大的世界(至少对艺术工作者来说是这样),而山区的人觉得更大的世界在都市,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所以,从这种围城式的对比中可以知道,“更大的世界”是受到人的主观意识左右的,根本就不存在所有人一致认可的特点。要说它有什么基本的特点,其实除了“改变”没有其他。

  我最终没有去到山区,却很快调回了广州,这没有给我带来任何遗憾,也是因为改变已经发生。至于附加在这种改变中的其他观念,比如艺术家深入生活的重要性,显然也就随着这种改变而找到了另外的方式。在这里,重要的是“他者”的生活,并非只有遥远和陌生的生活才值得艺术家重视。

  在教学的过程中,我发现我的学生们对“更大的世界”也充满想象。比如到了高年级的社会实践课,同学们就不满足于在学校周边的乡村小打小闹,就想跑出省,跑去大西北或者西南的深山老林。对他们来说,这个“更大的世界”并不像他们毕业后的理想去处那样,有着事业发展的广阔前景,反而是由荒凉、贫穷和文化差异等视觉感受组成的,属于安逸和循规蹈矩的反面。假如我们要把这个世界当成学生们猎奇的对象,那事实上就等于不承认艺术史上的艺术家们对“如画”“入画”所做过的努力。人们除了能在画中看到自己熟悉的生活,或多或少也希望看到陌生的和新奇的跟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否则人类的理想也就没有了安放之处。

  “更大的世界”产生于我们的意识当中,意味着我们对于“较小的世界”开始有了警惕。当我们忙于人事间的周旋,为个人得失而愤愤不平时,就会引来“更大的世界”的召唤。当这个世界表现为每一个思考者抽象的意识萌动时,它所依托的空间也同样抽象化了,而时间则成为了历史的长河。

  陈侗

 
 
分享到微信
使用"扫一扫"即可将网页分享至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