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程反垄断案 释放规制平台经济的强烈信号

　　□余明辉

　　7月25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携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作出行政处罚。责令携程停止违法行为，全额退还强制扣除酒店经营者的订单储备金1.22亿元；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处以其2025年中国境内销售额469.58亿元7.5%的罚款，计35.21亿元，罚没款合计51.79亿元。（7月26日《人民日报》）

　　这张巨额“罚单”，是我国平台经济反垄断执法进程中又一块分量十足的里程碑。此前，阿里巴巴、美团等平台的反垄断处罚，主要针对显性“二选一”行为，罚款比例分别为4%和3%。而此次携程反垄断案，不仅开出7.5%的最高罚款比例，更首次在在线旅游领域实现“停止违法行为、退还储备金、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的全链条追责，打破了过往仅以销售额比例罚款的单一模式。这也标志着我国反垄断执法不再停留在整治表面的价格垄断和排他行为，而是向平台经济深层运行规则开刀。

　　案件查明，携程的垄断手法极具隐蔽性和典型性。它没有在合同里写明“二选一”条款，而是用一套“挂牌体系”编织软绳子：将酒店分为特牌、金牌、无牌三级，特牌独享顶级流量，代价是独家合作；金牌必须承诺“全网最低价”，价差不低于20元或5%。所有约束由业务经理口头传达，一旦酒店跨平台上架或价格不达标，立刻以降级、限流相惩罚。这种以流量分配权为筹码的胁迫，本质上是用技术规则替代市场公平，构成反垄断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禁止的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和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

　　比流量“软控制”更直接的是技术“硬剥夺”。携程推出的“调价助手”，名义上是帮商家智能调价提升收益，实际却成了未经商家同意就自动扫价、强制压价的“降价工具”。有酒店披露，原本480元一晚的房型，被后台工具直接改成130元，商家连定价的最后一点自主权都被掏空。

　　而所谓的“全网最低价”，看似让消费者拿到了短期低价，实则是对供给端的极限挤压，让整个行业陷入“内卷式”竞争。酒店利润被持续挤压，哪还有资金维护客房品质、更新设施、培训服务人员？今天的“全网最低价”，明天就会变成“低质低价”，最终为劣质服务买单的还是消费者。

　　“小智治事，大智治制。”此次携程反垄断案的核心意义，从来不是罚没51.79亿元这么简单。它更是向所有平台释放了一个超强信号：流量不能用来绑架商家，技术不能用来作恶，“全网最低价”不能成为掩盖垄断行为的幌子。从阿里巴巴、美团“二选一”案，到知网独家合作与不公平高价案，再到此次携程案穿透流量分级、技术工具的隐蔽垄断，我国平台经济反垄断执法正在一步步走向纵深。

　　监管的重锤，不是要打压平台企业，而是要为整个行业立规矩、划底线。所有的平台都该清醒认识到：支配地位不是特权，流量优势不能滥用，依法合规才是平台经济行稳致远的唯一正道。只有让平台归位平台的责任，让商家拿回经营的自主权，让消费者享受到真正公平的市场环境，在线旅游行业才能跳出“内卷式”低效竞争，走上高质量发展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