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座中都城

　　□马万里

　　午后，从凤阳县博物馆出来，便去看了中都城。导游说，这是史上最大的烂尾工程，朱元璋终究还是去南京建了都。在凤阳建中都城，只因为这里是他的根，他的父母、兄长都长眠在这片土地上。

　　凤阳西偎滔滔淮河。淮河是凤阳人的母亲河，如意河支流如同母亲的手臂，将中都城暖暖地、静静地拥在怀中。这是朱元璋在此地建都城的原始初心。

　　远远地，便望见了中都城的西华门。门洞高挑，九米的身量，七十二米长，三十六米深。门楼下面是明朝的老砖，上面是后来新砌的，时光的分界一眼便可认出。门楼两侧各添了横木，那是为了承重，像一双苍老的手臂勉强支撑着岁月。年深日久，城的女墙和雉堞都剥落尽了。

　　再往深处走，我们就看见城墙的砖缝里嵌着一溜灯龛。我闭上眼，仿佛看见六百年前中都的夜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一条地上的星河。快到午门的时候，有一段城墙斑斑驳驳、高低错落，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古画。城墙底部宽有八米四，上面收作六米八，一层一层温软地朝里收着；更令人惊叹的是，根基里没有一点夯土，统统是砖石砌成的。

　　午门有三座门洞，中间那一座正门深锁着。这道门，平时谁也不许走，只留给皇帝一个人。我们踏着汉白玉的大条石次第走过，在博物馆里见过的蟠龙石础又一次呈现。一对凤凰在墙上展开翅膀，眼看着就要飞起来；一对麒麟，栩栩如生。

　　这里的砖雕，用的都是凤阳本地的白玉石与青灰色石，龙、狮子、绣球、小鹿、各色花卉——一共有四百三十一个图案，没有一个重样。刀锋里有力量，线条匀称大方，千姿万态，神韵逼人，代表了元末明初中国石刻的最高水平。

　　那些有手艺的匠人，有的跟随朱元璋去了南京，有的年纪大了，便留在凤阳。他们不再做雕刻了，但把画意从石头挪到了纸上，画画的本领一代代传下来，成了独树一帜的凤阳凤画，流传至今。

　　站在城墙上，可以看到中轴线延长出去，洪武门、大明门、午门，再到奉天殿、华盖殿、乾清宫，一直绵延到尽头的门，全长六千一百七十米。那最高的一座门楼，就是洪武门。

　　洪武门外，许多老年人在跳广场舞，声浪柔柔地铺开。一座大桥横架，桥下是静静的流水，红霞正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