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依琳 下班路过香雪站,地铁口的风灌进来,带着盛夏的潮热。我在闸机前站了片刻,不禁想:“香雪”是什么? 香雪是很香的雪?晋代谢安发问:“白雪纷纷何所似?”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大雪如盐,柳絮如雪——香雪,或许就是一种植物花叶纷纷扬扬落下的情态吧。 香雪是梅花。据说萝岗是梅花生长的最南端。每年深冬,梅花繁繁密密地开了,远看如雪覆枝头,凑近了却有暗香浮动。古人说“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里的人更直接,把这种香与雪的交织喊成了地名。 我开始留意起身边的“香雪”来。 早高峰的地铁6号线比较挤,我在人群里被推着往前走。有个年轻人靠在车门边打瞌睡,手里攥着的文件袋上印着“生物岛实验室”等字样。我猜他大概是熬夜做了实验,此刻正趁着通勤的间隙补觉。到香雪站时他忽然惊醒,揉揉眼睛大步跨出去,汇入那片步履匆匆的人潮。 这样的画面每天都在上演。黄埔大道两旁的写字楼亮起成片的灯,香雪公园附近的旧村改造工地上塔吊缓缓转动。在电脑上,城市更新的房票兑付、水务设施的水体治理经费、生物岛某个实验室的设备采购……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在系统里流转,我却渐渐看见它们落地后的样子: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一条条水渠变清了,一台台先进的机器搬进了实验室。 黄埔是快的。上市公司94家,科创实力连续五年领跑全国经开区,这些数字像跑马灯一样在新闻里滚动。但黄埔曾经也是慢的。我翻过地方志,这里古称扶胥,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千年前的商船从这里驶向南海,宋元时期的瓷器在码头装运,那些碎片如今还埋在黄埔古港的淤泥里。 千年海丝的起点、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粤港澳大湾区的科创核心……这些都是今天黄埔的标签,但黄埔不只有这些,比如,公园还有一片野梅林,据考证已经有些年头了,等等。 官网上,“十五五”开局之年一季度黄埔区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75.7亿元,2026年专项竞争分配资金量1.46亿元。这些数字和专业名词背后,和民生息息相关,和大家的努力奋斗密切关联。 梅花的意境,古人写透了。“凌寒独自开”是坚守,“只把春来报”是奉献。我曾在附近公园见过一株老梅,枝干虬曲苍劲,花却开得极盛。看园的老人说,这树经历过几次移栽,从山脚搬到坡上,又从坡上移回原处,折腾了半个多世纪,每年冬天照样开花。或许黄埔人骨子里就带着这种韧劲儿:从海上丝绸之路的船工,到开发区建设初期的拓荒者,再到如今各个领域里拼搏的年轻人,都是梅一样精神的延续。 又一趟地铁到了香雪站,这次我没有急着进站。再一趟车到站,人群涌向出口。暖风吹过步履匆匆的人群,带着湿热的气息,向地下的空间涌去,盛夏的空气里当然没有梅香,我却觉得心里吹过了一阵香雪的风,梅花落下来,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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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香雪”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8月11日
版次:A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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