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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不懂爱情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8月17日        版次:A06    作者:

      马岩红、张英、某男生、黄仕忠(从左到右)四人合影

      甘肃天水麦积山

      这本来是当时和“她”在西湖边上的合影,现在只剩下我自己

      新疆天池

  

  □黄仕忠

  

  1987年7月,我结束了人生第一场恋爱。为慰心绪,遂有西行之旅。8月2日,我独自坐上从上海至西安的列车,开始西行——

  

  不成熟的恋事,戛然而止

  

  8月1日,我从杭州到上海。住在一间小旅店,五元一晚。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房间在二楼,两张单人床。住客不多,我独自占了一间。一侧是过道,房门是涂了白色油漆的木门,与脸相齐处开了个一尺宽的小窗,装着透明玻璃,拉着小布帘。管理员可以拨开布帘查看房内情况,监察是否出现不良行为,又可不直接打扰房客,是真正的“公开透明”。

  这也是我在上海第一次住“正规”旅店。之前在杭州大学读研究生时,到上海查资料,住的是浴室,只需两元五角。晚上十点之后,浴池关闭,浴室就成了旅馆。我在长凳上倒头便睡,只觉省钱又方便。后来我是中山大学的博士生,有学校给的经费卡,每人每年800元经费,只要符合报账规则,有导师签字,就可以报销,当然用完也就没了。所以我的名义是赴敦煌、新疆作文化考察,体察“读万卷书还需行万里路”的感受。这时也“奢侈”了一回,住了这家正规的小旅店,火车买的是卧铺。

  这旅店是鲁肖雷帮我找的。她是复旦的才女,我1985年夏毕业留校,她在秋天考来跟徐朔方先生学习,成了我的师妹。她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父亲是知名儿童文学作家。我这次西行之旅,缘于许多同学朋友的劝导,她也是其中一位。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师妹本来有暑假去敦煌的计划,不过要晚一周才出发。我的目标是一路向西,并无明确的日程,只是随遇而安。于是相约在兰州会合,作为西行的一个节点。

  到西安要两天一夜。静卧于上铺,摇晃在车轮与铁轨切磋的轰鸣声中,思绪万千。

  我的字典里本来没有“游山玩水”这类词,一心只读“有用”的专业书。这次破例,自有缘故。上半学期才刚结束,我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杭州:因为女朋友在杭州。说来也真是奇特,我们这个年龄的同学,尽管上了大学中文系,读过无数小说,书中有无数爱情故事,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中小学时,男女生几乎隔绝,连相看一眼也不免脸红。在大学里,每个男生都会有过偷偷的爱慕,却绝少能品尝到恋爱的滋味,因为我们真的不懂爱情。我自己本科四年,研究生又三年,日日与书为伴,却未曾在书中得见“颜如玉”,于是戏称“干脆与书结婚得了”。

  研究生毕业留校,同年留校的年轻人都住在校园东南角一栋四层旧楼里。在这里认识了一位外语系专科毕业留校的女生,是诸暨同乡。我家在枫桥区,位于诸暨县的东北角,与绍兴县相邻,说话也相接近,短促硬气。她家在城关镇上。城关人说的才是标准的诸暨话,柔和悦耳,特别是由女孩子说出来,更显轻柔婉转,尾音袅袅,令我有些着迷。

  那时的男生,大多不懂女生的心思,所想所做的,其实都是从男生角度出发的自以为是,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与女生拉近关系。见了优秀的“大女生”,更是手足无措。也因为这种种,我心想,如果找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女生”,就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培养”。这位小同乡比我小六岁,长得乖巧,同乡人,易沟通,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有把握了。只是两个人刚刚有一点朦胧的感觉,我就考到中大来了。距离带来思念,书信来往,倒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明朗起来,那人儿也在想念之中通过滤镜变得美好,于是我放弃了在中大结识新朋友的机会,一心只想就此定下终身大事,以后就可以专心治学。

  只是现实很骨感。等到我假期回杭州,真的在一起,才发现我根本不懂女生,这恋爱谈得磕磕绊绊。更何况无论大女生还是小女生,都不可能是直男们所能拿捏的;我自是不懂谈恋爱,但优秀的女生却总不乏追求者。那时深圳有个叫刘西鸿的年轻女作家,写了一篇影响很大的短篇小说,叫作《你不可改变我》。我明白自己是多么的一厢情愿。1987年初夏,我满心喜悦地回到杭州,相处一段时间,却发现男女生的性别之差,要“磨合”并非易事;而要哄好一个小女生,实在是比写成一篇论文难太多!我这不成熟的恋事最后因些许小事,戛然而止。

  黄朴民是我同届研究生,钱志熙他们三个搬到北面寝室后,我独自留下,朴民搬了进来,我俩同住了两年,情如手足。毕业后他考入山东大学读博士。那年暑假归来,在杭大东门边上碰见我,很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却见我面色发青,未作理睬便擦身而过。他不得其解,为此曾诧异多年。这是后话。

  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失恋后的沮丧,也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命理之说有“大六冲”,也许这六岁之隔,本是相冲的吧。我借此作安慰,本以为可以轻松放下,但一闭上眼睛,很多场景就在眼前重复闪现,使得心情沉重,难以入眠。

  知情的同学与朋友都来表示劝慰。在他们的建议下,我有了这次西行之旅。杭大中文系办公室的彭波老弟,我们同年毕业留校,亲昵地叫我“阿黄”,他给了我最多的安慰与支持,是他们夫妇帮我整理了行装。82级的学妹宋梅同学,给我一个电话号码与地址,让我到乌鲁木齐后去找她的父亲。还有一位杭州朋友借给我一部照相机。我木然接受朋友们的建议、劝慰、物品,仓促无序之中,定下了行程。

  基于访书的习惯,我每次离校都会向系里申请几张介绍信,抬头先空着,这也为我的“西北文化考察”之旅做了备案。我随身只带了几件夏天的衣服,背了一个背包,就独自西行了。

  所谓“西行”,其实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确定的目标有敦煌和新疆,其他的一切则是茫然,完全不知前程会遇到什么。我在木然之中忘记了担忧,渐苏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又在期待中一路向西。在摇晃的列车里,听着铁轨的轰鸣,我逐渐放松心绪,睡了个昏天黑地。

  

  下一站尚未确定

  

  火车在凌晨时分抵达西安。我却没有游览这长安古城的兴致。因为一年前我们三个博士生跟随王季思先生到山西临汾开会,会后顺道游览了西安,看了碑林、兵马俑、华清宫等处。

  只是那时意气风发,而此刻我却心中抑郁,完全没有游兴。上海有直达乌鲁木齐的火车。我之所以选择在西安下车,就是想后面一段一段地走,边走边看。一个人,目标本在有无之间,随兴而行。

  在西安街边找了一家餐馆,人很多,排队吃泡馍,用一个大碗将馍一点点地撕碎,浸泡在烧开的羊肉汤里,然后撒上一把绿色的碎末。看着觉得应该很好吃。不料将碗端到嘴边,却冲过来一股难闻的气息,完全无法入口。挑了一点馍吃,留下大碗的汤,有些狼狈。原来,他们除了葱花之外,还放一大把香菜。这是我第一次闻到香菜,完全接受不了。

  于是决定即刻西行。彼时心中只有三个目标:麦积山、敦煌、新疆。前两个都是因为有雕塑与壁画,在书上看过介绍,属于艺术范畴,与我此行作文化考察之义相符。所以第一站就选麦积山。

  火车经过三个站,到了天水。下车后,坐几站公交,便到了麦积山。那山是秦岭山系小陇山中的一座孤峰,高才142米,形似西北农家的麦垛,遂有此名。此山三面为崖壁,呈褚红色,半腰以下开凿着高低不等的洞窟,有一圈圈错落有致的通道,通向不同层面的洞窟,洞窟里面则是泥塑。这便是麦积山石窟,与莫高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并称为“中国四大石窟”。

  石窟始建于十六国后秦(384-417)时期。经北魏、西魏、北周三朝,大兴崖阁,造像万千。造像以泥塑为主,历代连续不断,北魏前期魁伟雄健,后期秀骨清像;西魏俊秀清朗,北周珠圆玉润;隋唐饱满圆润,两宋写实求变,故有“东方雕塑陈列馆”之美称。其造像高大者如摩崖大佛,达十余米;小者如窟内壁面影塑造像,仅十余厘米。又如坐佛,或魁梧强健,或慈悲宽悯,或笑意盈盈。又有菩萨与弟子“窃窃私语”,童男与童女纯真稚嫩,诚是仪态无限。

  这里只有一部分洞窟开放,很多地方尚有待修复。可惜我当时心绪不佳,未能细细欣赏。自我观去,泥塑木雕,色彩剥落,多现苦相;时见断臂残掌,受罪罹难,令人心痛。诸佛慈悲,于我神含怜悯;我亦怜佛,遭弃千载,若非以“艺”得宠,或成朽木土灰。

  景区游客三五成群。我跟在一群游客之后,见一位身穿缁衣的年轻和尚在前引路,一路讲解,在他身边则是一位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青春少妇,如蝴蝶般迎前绕后,操着上海口音,问东询西。这和尚极有耐性,细声解释,少妇遂更显兴奋,以俗世之眼,询问佛家之事。于是这一路就成了他们的“二人转”。我一时也忘记了观看景致,只觉这一僧一俗,青春年少,无比醒目,十分有趣,很像是某出旧戏里的场景。

  参观完毕,回到旅店。旅店就在车站边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是几间平房,好像只需两块钱。时近傍晚,江南正值炎热时节,此地却是天气清凉,湿度甚低,凉风送来阵阵清爽。我就在院子里用水龙头洗了把脸。

  这时又住进来一对青年男女,身材高大。他们是省青年排球队的队员。女的短发,面带苹果的紫红色,名叫张英。这个名字好记。男的高而瘦,名字却忘记了。他们是一对恋人,从兰州坐火车南下,要去武都探望好友。两位开朗而大方,在他们有些热心过头的问话中,我们很快就变得熟悉,我想大概这就是西北人的样子吧。他们都是从少体校出来的,对大学生很是羡慕,听得我也喜欢篮球,在校队打中锋,更是拉近了距离。张英说她的朋友就是省青年女篮队员,球打得极好。见我是一个人,下一站尚未确定,便竭力鼓动我一起去武都。我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在不远的大会堂里有演唱会,几毛钱的门票,我们都去看了。会场里挤满了人,热烈而活跃。压轴演唱的是《冬天里的一把火》,这是1987年春晚费翔唱的歌,一时红遍大江南北,在这西北也是如此。演唱的那小伙子个子不高,唱得高亢,跳出激情,全场同声齐唱,几欲掀翻屋顶。

  听罢归来,心情平静,美美地睡了一觉。

  

  不能两次掉进同一个坑

  

  我们坐早班长途汽车去武都,车内坐满了人,穿着各色衣服。开始时公路尚是平坦,很快就进入山道,车在山脊或塬顶驶行。远望山峦起伏,一片灰黄,几乎不见人烟。路边植被稀少,只有些灌木草丛,时或出现。

  继续往西南行驶,闯入丛山峻岭,只见岩石嶙峋,呈深黑色,不见整片的岩壁山崖,只见远古平平的地层被挤压而成耸立的石堆——因为不断受到雨水冰雪的冲刷,裸露出尖利的棱角。没有树木,没有草丛,遍地石英砂。公路从岭巅转入山谷,沿溪河而行,有些路段两边都是陡峭岩壁,无法筑路,就直接在河滩上行驶。幸好初秋水浅,若是降雨发洪水,极其危险。

  我之前只是在《三国演义》里读到诸葛亮六出祁山,有武都这个地名。行前隐约听得介绍,这里是全国泥石流发生最为频繁的地区。看了眼前的场景,便已明白何以如此。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怜悯:这里的地貌对居住的人群太不友好了,如此艰辛的条件,不知农民们如何生存?又想,或许千年前的三国时代,这里尚是植被广布,是人类日复一日地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才导致大自然的惩罚若是?

  我们在傍晚抵达武都。武都位于甘肃东南,地处嘉陵江水系白龙江的中游,是甘、陕、川三省交通要道,素有“巴蜀咽喉、秦陇锁钥”之称。张英的朋友一家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对我这个不速之客,毫不介意。

  她的朋友叫马岩红,身高有一米七,短发齐耳,脸上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现出酒窝,眼神在灵动中带着些狡黠,且是快人快语。她是省青年女篮的主力后卫,与只凭身体天赋打球者不同,这是要用脑子与反应来掌控全局的。张英对她极是崇拜。

  马岩红家可能是回族,不过我没问。她父亲在武都机关,哥哥出去工作了。只有母亲在家。她母亲似是对来找女儿玩的朋友习以为常,只是帮我们准备了物品,没有多余的问话。

  武都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张英他们这次来,事先约好了要一起去一个叫九寨沟的地方,据说刚开发出来,没多少人知道。我既不知道这个地方,也不在意有什么可看,平常时节,只要有人做了安排,我就跟随其后,什么也不想,随遇而安。

  武都很热,但他们说九寨沟很冷,要多带衣服。我只有一件长袖衬衫,几件T恤,连长袖外套也没带。马岩红立马给我找了一件外套,是他哥哥的。他哥哥个子应该比我瘦小些,我穿着有点卡住腋窝,露出一截手臂。

  就这般,我们四人一起坐长途汽车去了九寨沟。初时天热,开了一段路,司机停车,到河边打了一桶水,将瓶装汽水浸泡在水中。原来这是从九寨沟那边流下来的水,源自雪山,流到这里,依然冰凉蚀骨,用来冰镇汽水,最是适宜。一路上花了好几个小时,才知道早已出了甘肃,来到四川境内。原来这是四川一个刚新开发出来的景点,鲜有人知。这是我第一次到四川,我与四川的缘分也刚刚开始。

  到达后的第一件事情,是找住处安顿。似乎没有宾馆,也可能是宾馆太贵,我们没有去找。落脚的是一所厂房改建的大房子,高大宽敞,几十上百人在里面打地铺,也只占了两边。每人再租了件军大衣,因为夜间很冷。都是各地来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十分热闹,却又各自成群,并无交集。我们先在住处周边转了转,留了些照片。

  第二天一早起来去看景色。山间气温不高,仿佛初冬模样。山谷间的旅游小道已经修好,大都是二三寸宽的木条铺就,露水打湿了木头,那新木尤显亮色。一个接着一个的海子,清澈见底,却看不到游鱼,唯有倒影迷人。时见巨木倒卧于水中,枝叶已经腐蚀,长长的躯干沉入水底,如虬龙静卧,与水色构成奇特的图案。

  最漂亮的是五彩池,色泽多样,鲜艳异常。池水本清澈通透,透过水面,池底岩石的纹路清晰可见。水中长着水绵、轮藻、小蕨等水生植物群落,还有芦苇、节节草、水灯芯等草本植物,它们所含叶绿素深浅不同,在富含碳酸钙质的湖水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池水上半部呈碧蓝色,下半部则呈橙红色;左边呈天蓝色,右边则呈橄榄绿色。五彩斑斓,光影闪耀。

  其实好多个池子都是美不胜收,恍若仙境,这是我从未见到过的。一时间有些心动,舍不得全部逐一细看,因为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日若得真心人,再与她一起来看一看,那么此时不能全看完,留些好的待将来——也许在这一刻,我开始走出失恋的阴影,脸上也有了笑容。

  转眼便到了分别时候。张英她们还要去武都玩几天。我若从武都再回天水去兰州,要坐两次汽车、一次火车。所以她们建议我坐汽车到广元,再从广元坐火车直接去兰州。

  马岩红说,此去西北会很冷,让我把她哥哥的外套穿了去,不必还给她;还把剩下的糕点给我装上,路上可吃。我们都有些依依不舍。虽然相识相处只有三天,我对她很有好感,但又不敢动心。因为我不可能来西北,她要去南方也麻烦。况且第一次恋爱已经备受相隔千里的相思之苦,我不能两次掉进同一个坑。与其如此,不如都深藏心底吧。

  

  一路听从师妹安排

  

  火车上一路好睡,醒来时已经到了兰州。

  在兰州,我并无特别想看的景致。知道有黄河大铁桥,却无观赏的愿望;知道黄河鲤鱼闻名,但经济条件不允许,也从来没考虑过这类口腹之欲;知道兰州大学宁希元教授是王季思先生的学生,做出“元刊杂剧三十种”新校本,但我此时并无探讨学问的兴致。

  于是独自漫步街头。兰州最知名的瓜是“白兰瓜”,我在街边瓜摊买了一个瓜,一斤多重,色泽金黄,名字叫做“黄河蜜”,甜而脆,香气十足。摊主卖瓜,却不许人带走,须得当面切开,他要回收瓜籽。这是从白兰瓜里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正在做大面积推广,所以要留下瓜籽,可能那些瓜籽比瓜本身还金贵,我想。

  联系上了鲁肖雷。她到了有两天了,已经逛过兰州城。她说甘南有个拉卜楞寺,想去看看。我说,好啊好啊。便一起坐汽车去拉卜楞寺。我照例无思无想,一路听从她的安排。

  有趣的是,我的本意是一路向西,没想到刚到麦积山,就被新朋友截走去了武都,还到了九寨沟;从广元绕了一圈来到兰州,就又被小师妹鼓动,再度划了一条往南的路线。看来是每向西一步,就会被拽着往南、向西横行,再划出一道平行线,像是要把这片土地丈量个遍。

  拉卜楞寺是一个奇特的存在。它位于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拉卜楞寺,原意是活佛大师的府邸。这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被誉为“世界藏学府”。鼎盛时期,僧侣达到4000余人。寺庙应该很有钱,抗日战争时期,就捐出了28架飞机。师妹做过功课,知道这个隐藏得很深的寺院。我则是初次听闻,懵然而来。

  我们到达时已经是傍晚。这里天黑得晚,住下之后,我们漫步寺庙周边。

  拉卜楞寺占地广阔,极为气派,也很质朴。

  寺在山谷之间一片广袤的土地上。殿堂高低起伏,层叠而上,气势雄伟。墙体褚红,显得庄严肃穆。殿外是低矮的平顶泥屋,呈弧形整齐排列。每排十余间,共有数十排,似是拱卫着寺院。再往外就是普通民居,错落无序。我想此处一定雨水稀少,而且从来不会有暴雨,才会有这样的建筑。也因为雨水稀少,山上长着稀疏的草块,仿佛地苔附于山体,见不到树木。

  寺院未筑围墙,与民居之间,只以街路为界线。虽然已经成景点,游客买票参观,但藏民可以自由进入做礼拜。这是与内地寺院景点的最大区别。

  藏民礼佛后漫步归去,场景和谐安静。我为师妹留了影。

  外地游客不多,藏民见到我们像他们一样虔诚参与礼拜,投来亲切的目光。我有点好奇藏民的生活,也在几户藏民家的庭院边探头相看,所见陈设简单质朴,偶有主人出庭而视,他们都友好地点点头,但我终究没敢走进去说话。

  (节选自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黄仕忠的长篇散文《西行记》上篇,原文2万6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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