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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邮箱: xindazhongyingping@163.com 放眼当下世界,只有极少数艺术家能够调动顶级的资金与资源,实现自己的个人想象与艺术创作。克里斯托弗·诺兰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 如果把“是否完整呈现原著的所有细节”作为唯一标准,诺兰的《奥德赛》一定会令人失望。但电影改编不是对原著内容的清点,更不是荷马史诗的影像注释本。真正需要评价的,是诺兰的取舍能否让这部电影自成一体。 从剧情来看,他贴近现代经验的改编相当成功,但代价也十分清楚:削弱了原诗中诸神频繁现身、直接交谈和介入英雄命运的部分。 理解诺兰版《奥德赛》最重要的钥匙,是理解古希腊文化中的xenia,也就是“宾主之礼”。 《奥德赛》影片的背景设定在迈锡尼文明的青铜时代末期。在没有现代旅馆、护照、国际法和可靠航线的世界里,一个陌生人抵达海岸后,主人是否愿意提供食物、沐浴、床铺和返乡帮助,可能直接决定他的生死。宾主之礼因此不只是餐桌礼貌,而是一种由宙斯担保的生存制度。 特洛伊战争可以从这条规则进入。木马不是雅典娜送给特洛伊人的和平礼物,而是希腊人佯装撤退后留下的骗局。奥德修斯则是这一计谋最重要的策划者和执行者之一。严格来说,木马也不属于对宾主之礼的破坏,因为两军之间并不存在宾主关系,但它把祭物、赠礼和停战姿态所承载的信任全部变成了武器。 这正是奥德修斯最受古希腊人赞美的能力——mētis(编者注:古希腊语词汇,既可指古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墨提斯,也常被用来形容在不确定环境中灵活应对的能力),它是把机变、隐忍、伪装和判断时机结合起来的实践智慧。在古代英雄伦理中,木马首先是他的功绩,是智慧战胜单纯武力的证明。诺兰却强化了木马与特洛伊屠城对他的精神影响,使战争的胜利成为一笔无法轻易偿还的债务,也让这种英雄能力产生了后遗症。 熟悉诺兰过往作品的影迷,可以从《奥德赛》的摄影角度和构图中看到许多旧作的痕迹。 《记忆碎片》把时间打碎,让一个人既无法相信自己的记忆,也无法回到稳定的身份;《盗梦空间》让时间在梦境中层层延展,使回归现实成为一个无法完全确认的结果;《敦刻尔克》重现了“让人活着回家”这样一个战争中最朴素的承诺;《星际穿越》让时间把父亲与女儿推向不同的年龄,又让一句回家的承诺穿过整个宇宙;《奥本海默》则让一项改变战争的创造,变成对创造者持续余生的审判。 这些作品横跨悬疑、科幻、战争与历史传记,反复追问的却始终是同一组问题。时间不只是钟表、剪辑或叙事结构,它会真实地改变人与家人之间的关系;承诺是在漫长时间、创伤和诱惑中抵抗遗忘的方式;回归也从来不只是重新抵达一个地理位置,而是一个已经被时间改变的人,能否重新进入原来的身份和关系。时间、承诺与回归,正是诺兰始终没有停止追问的三个主题。 文/陆元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