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不遇干杯

　　□朵拉[马来西亚]

　　“那个时候——”玉兰开口的第一句没有说完，白莲就笑了：“嘿嘿，以这个句子作开头的人，大多是中年以上啦！”

　　玉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点不满：“我只是感慨时光飞逝，你把年龄和句子连一块干嘛？”

　　“我也是在感慨呀！”白莲低声叹了口气，“年轻时，确实不可能这样说话呢！”

　　青春岁月里的她们，言语总是快乐，笑容总是灿烂，仿佛天空永远很高，阳光永远明媚，花儿永远灿烂，未来就在前方等着，无忧无虑地想着如何挥霍那些美好的时光。

　　然而现在，四个老朋友围坐在一起，讨论的却是秀枝和达明的离婚。

　　刘丽还是那副息事宁人的态度，和中学时一模一样：“都别争啦。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白莲用手撑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有点苦涩的笑意：“其实，早就该看出来了。他们的婚姻……根本不像样子。”

　　“像样子是什么样子？”玉兰淡淡地反问，语气不咸不淡，却直戳要害。

　　没有人接话。沉默在屋子里蔓延，窗外的树影斑驳，风拂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桃喝了一口茶，眼睛望着窗外，突然轻声开口：“如果早知道……”

　　话没有说完，白莲已经接过话头，带着几分纵容的笑容：“没有早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也是中年人常说的。”

　　“那还不如年轻时不遇。”玉兰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都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年轻时候的不遇，是一种遗憾，也是一种幸运；中年以后的不遇，却成了一种自嘲，一种解脱。

　　白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笑了：“其实，我们这些人，不也一样在遍地荆棘的生活里找依靠？只不过，别人的肩膀靠得久了，会酸；靠得短了，又不够暖。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她们都知道这句话是真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承认。

　　刘丽站起身，像是要把这凝滞的空气打破：“来，吃点水果吧。争来争去，还是要过日子的。”

　　她们都笑了，笑声里带着隐隐的疲惫和释然。

　　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了下来，夜色爬上她们的脸，像一层看不见的面纱。

　　时间过去了，生活依然在继续，不管是遇，还是不遇。

　　四人从年轻到中年，岁月的风霜在她们身上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年轻时的遇与不遇，更多是一种外在的幸运或遗憾，而中年时的遇与不遇，却更像一种人生的内省。

　　“如果早知道……”阿桃再次开口，似乎想打破沉默。然而，话音未落，白莲却抢过了话：“人生没有如果，所以没有早知道。”

　　玉兰低声笑了：“如果可以重来，谁又会选择不同的路呢？或许，也不过是另一个不遇的版本罢了。”她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白莲的杯子，语气淡然却满是深意：“敬我们的不遇。”

　　白莲看着她，嘴角微扬，眼里有笑意也有泪意：“为我们的不遇干杯。”

　　刘丽轻描淡写云淡风轻：“遇，不遇，都干一杯吧。”

　　阿桃什么都没说，把手上的茶，一口饮尽。

　　这一刻，谁也没有提到未来的模样，但她们都知道，不遇，是人生的一部分，也是人生的全部。

　　人生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如何在时间的洪流中，学会与不遇握手言和。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星光点点洒在天边，像是在为这些深藏心底的情绪，轻轻地点亮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