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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靓 读李子玉2024年在香港三联书店出版的《婆婆妈妈的故事》让我想起自己在肯塔基大学上的第一堂英文创意写作课。或许是因为主题和创作时机的深度契合，子玉的《婆婆妈妈的故事》相较于其他著作，更让我动容，也更能让我感同身受。这里的“婆婆妈妈”自然是可以从多重意义上来感受的。我喜欢读这样有烟火人间气息的文字是因为我的外婆和子玉的外婆一样目不识丁，甚至一辈子只会说方言。子玉的书正是从外婆写到妈妈，再写到“我的故事”，娓娓道来三代香港女性之间的深情与疏离、爱意与纠葛。 开篇《外婆的身世》以舒缓的对话体呈现。子玉的外婆出生于1909年，比我的外婆大了二十岁，而子玉和我的年龄差应该也接近二十。尽管如此，我却能从子玉对外婆充满情感的文字中读到自己外婆的影子。我尤爱读子玉写食物的文字，“红烧元蹄炆大白菜”的做法，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外婆北方童年生活的想象。然而现实中的外婆“从来不给我们烧这些菜，只会煮口味清淡的广东菜”。外婆完全忘了出生地的天津话而只会说广东话，或许也是现实需要超越了任何怀旧空间的呈现。 子玉写到1958年夏天从广州到澳门，半年之后再辗转香港的儿时经历，也让我颇为动容。对我而言，尤为珍贵的是子玉文字中对当时流行粤语片的描述，从中我们得以窥见任剑辉、白雪仙、芳艳芬等明星对日常生活的影响。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苹果的滋味》一节，子玉借外婆买苹果给自己初次品尝的经历，赋予了苹果以承载对外婆思念的深意，颇有普鲁斯特《追忆似水流年》的韵味。 如神来之笔，子玉通过《梦见妈妈》一节点出与母亲之间尤为复杂的情感联系。在梦中妈妈变成了婴儿，张着嘴巴要子玉喂奶。如同而今每天吃到苹果仍会想到外婆一样，子玉每逢经过母亲多年前住过的佐敦道华丰大厦附近的地铁站时，总是久久不能平静。妈妈早年的失败婚姻和她后来在舞厅伴舞、嫁给大户人家公子、伴夫留学伦敦的“仙履奇缘”似传奇人生，都通过子玉的视角似乎云淡风轻却又入木三分地白描出来。 子玉在“我的故事”中首先呈现的是通过哥哥观察到的世界，包括和哥哥看战争片、怪兽片、武打片的情形，与和外婆所看粤语戏曲片相映成趣。此外，子玉在浸会学院中文系的生涯读来也很是亲切，虽然自称不是一个好学生，子玉和徐吁的师生情，以及由此激发的与现代文学的渊源，都让人印象深刻。 子玉在芝加哥陪表哥读博士的十年，虽然在“我的故事”中所占篇幅不算大，却留下了颇为重要的烙印。子玉称它是“人生中最宝贵的日子”，认为自己“在那里学懂如何做个坚强的女人”。 “婆婆妈妈的故事”以子玉“给老公的信”作结。这是子玉于2022年十月十七日到十月十九日之间写给丈夫欧梵的八封信，字里行间都浸润了子玉与欧梵之间的深切情愫与相互依恋、相互扶持的绵长心意。作为见证了子玉与欧梵师二十余年相濡以沫的晚辈，同时作为开始尝试中英文创意写作的学生，阅读此书的过程实在是一次心灵奇旅。 子玉真诚赤裸的文字，承载着个体生命体验的厚重与温暖，作为读者与共情者，我在其中找到自己，在回味中丰富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