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关怀中铸诗魂 朴雅谐生中见性情（下）

　　□杨子怡　　

　　三、感物而兴，缘情而发

　　情之于诗，犹血之于人，水之于溪，浆之于树；无情诗亡，无血人死，无水溪涸，无浆树枯。所以，中国传统诗词尤重情感，从《毛诗序》的“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到朱熹的“诗者，心之所之……吟咏情性，以感发人意”暨严羽《沧浪诗话》的“诗者，吟咏情性也”，无不看重诗中的情感。水哥也深谙个中三昧，十分注意情感的抒发。纵观其全集，无论“诗意栖居”的闲适，“写实百姓”的热忱，抑或“讽世百相”的锋芒，“哲理理趣”的澄明，以及沧桑阅尽后的感喟与最寻常的“人间烟火”的陶醉，最终都统摄于诗人“写性情、志向、气节”的赤子襟怀。读他的诗可走进他丰富的心灵与情感世界。

　　首先，他的诗可让人感受到一股浓浓的乡梓之情。他有大量的写故乡山水、人文、风俗的诗篇，时常流露出一股挥之不去的乡情。故乡的美丽山乡常让他流连忘返：“柳絮随风湖岸舞，画船逐浪水中行。”（《春赋》）故乡的“田园瓦舍”更让他萦念于心，游子之情蓦然而生：“游子远来寻故地，田园瓦舍梦魂牵。”（《再游白盆珠》）这些平实的叙述，语言尽管朴淡，但由于浸透了浓浓的乡情，故读来平实而温婉，淡朴而味厚。

　　其次，水哥诗擅写人伦之情。如《父爱》诗有句云“悉心呵护经年伴，父爱如山崽是峰”，父爱如山，甘愿垫底，托崽为“峰”，生动的比喻，写出父爱的无私。我们也感受到他与妻子的伉俪情深：“相对言无语，老依心有灵。……晨起一声早，乡音最动听。”（《老伴》）水哥诗更充满友情和兄弟之情，比如，新春小驻故乡，“发小”的殷情，“家兄”的真挚让他十分感动：“发小忙中饭，家兄备夜宵。”（《牛年新春赋》）尽情展现山里人的朴素与好客。

　　再次，水哥诗还体现出一种性情。品读水哥的诗，笔者感受到他大气、粗犷、洒脱、磊落的性情。比如，从轻柔的晚风中，他不禁生起洒脱之情：“功名身外物，乐享晚风轻。”（《如烟女士芳辰感言》）小小阳台，也能引发他的潇旷之想：“空间漫云小，坐此可观天。”（《阳台》）一场蒙古赛马竟成为他的夫子自道：“挥杆能套马，举手敢弯弓。”（《巴尔虎蒙古赛马》）水哥这类诗，澄澈透亮，毫无遮掩，向读者展现出至性真情，读罢，仿佛须眉俱现，性情毕张。活脱脱一个“心高气傲老颠狂”（水哥自语）！

　　四、质而能绮，朴而多味

　　传统诗词素有雅朴之分，或宗雅或崇朴，雅而不涩能传趣，朴而不俚而有味，都不失为好诗。水哥是一个心地敞亮澄澈的人，不作假，他的诗也像他的为人，澄澈敞亮，不弄巧。在朴淡的语言中不经意流露出各种趣味来。

　　第一，朴而有俚趣。水哥诗贴近生活，不事雕琢，充满生活气息与民间俚趣。如写塞车云：“道路畅通日，全程一袋烟。节至如死水，归去月高悬。”（《中秋回乡塞车有感》）以“一袋烟”喻时间之短促，以“死水”状道路之拥堵，比喻通俗而传神。写农家生活则云：“工夫茶艺好，牛肉火锅香”（《潮州牌坊街》）“柴门犬吠炊烟袅，夜赏星河月半弯”（《花园古村落》），语出天然，画面鲜活，饶有俚趣与温情。这种“朴”，并非粗陋，而是钟嵘《诗品》所推崇的“直寻”之美：“观古今胜语，多非补假，皆由直寻。”即直接捕捉与表现生活本身的诗意。

　　第二，朴而有雅趣。水哥诗歌语言最显著的特征，在于“朴”与“雅”的和谐共生，相得益彰。水哥的“朴”中所内蕴着的“雅”，体现在几个层面：一是意象选择的清雅。如“蒹葭花似雪，菡萏粉如霜”（《上良民宿》），色彩明净，意境优美。二是语言锤炼的凝练与精巧。如：“坐看西山吞日尽，一轮明月踏波来”（《双月湾赶海》），“吞”、“踏”二字，化静为动，气韵生动，极具张力。三是用典与化用的自然无痕。咏史怀古之作如“商女不知何处去，满城叫卖惹回眸”（《秦淮河》），化用杜牧诗意而翻出新境；这种“朴”与“雅”的交融，使得其诗既亲切可感，又耐人咀嚼，达到了一种“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艺术境界。

　　第三，朴而有灵趣。水哥阅历十分丰富，当过兵，从事过金融管理，当过企业老总。正因如此，在历经沧桑、洞察世态之后，他的诗中总流露出一种透悟后的旷达、一种归于平淡后的从容。这构成了其诗作的内在气韵与精神底色。他感叹“功过随云散，炎凉逐浪消”（《西冲观海》），将个人荣辱置于浩瀚时空之中，顿显豁达。他自陈“功名身外物，乐享晚风轻”（《如烟女士芳辰感言》），追求一种超然物外的精神自在。在《避后》一诗中，他更是描绘了一幅“宠辱权当身后事，心随鸥鹭度余年”的洒脱形象。这类句子，在其集中俯拾皆是，奇情四溢，灵气朴鼻。

　　第四，朴而有理趣。水哥诗语虽朴淡，但诗中处处闪烁出人生哲理与理趣。比如，他从“浪卷泥沙入海洋，浊清对峙两风光。分明一道黄蓝线，不必人前证短长”（《黄河入海口》）的自然现象中，领悟到界限分明、各安其位的道理；从麻将的“推倒重来”看到人生的无常与重启的可能。从怪石滩忽进忽退的潮水生发出“人生忽悟如潮水，进退随时立似山”（《江山岛怪石滩》）之哲思。这些哲思，往往从具体事物和情境中自然生发，水到渠成，不作玄虚之语，体现了诗人对生活的深刻体认与智慧之观照。

　　结语

　　读罢水哥诗，就像游览完风景如画的十里锦绣谷，让人流连忘返，诗人的因悯世、淑世、愤世以及恋土怀人而编织的情感流就像这锦绣谷中一股淙淙的清澈溪水，他那朴淡而不乏灵气的语言就像一壶沁人心脾的陈年老酒，他那用诗句对现实世界的倾情描绘就像点缀这幽谷中的人间烟火，他那用淡笔所勾勒的诗境就像划行在谷中小溪的小舟，读其诗恍如乘着这只小舟在其情感之溪中上溯而行，一边品着陈年老酒一边欣赏那谷中两岸旖旎的风光。

　　水哥为人谦逊，嘱我挑毛病。我遵嘱不妨略陈之，建议语言上稍去直白；写实上稍去质实，多从小处、细节入手，以小搏大；七律多注重章法的布设与结构之安排暨技巧的使用，风格上略添婉健，当可更上层楼。

　　值此水哥大作付梓之际，口占一绝以贺：句是小舟情是溪，溯行绣谷景真奇。诗源骚脉流无断，笔底烟霞不负痴。

　　承蒙水哥不弃，殷情相托，不揣浅陋，姑作如上妄言，姑且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