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山墓志铭考

　　□黄超鹏

　　家乡饶平三饶镇有个文明塔风景区，闻名遐迩。塔山上有诸多历史遗迹，留下许多文人墨客的墨宝。山后有几处摩崖石刻，多是歌咏塔山的秀美自然风景，书法精美，颇有观赏价值和文化价值。

　　我留意到其中一块石刻较为特别，竟是一篇墓志铭，当地人俗称“李氏女墓志铭”。我好奇墓中人的身份，于是颇费了些工夫去考证。

　　墓志铭全文如下：“余次女阿柘，字玉纯。生而端凝颖慧，神采异常，疑非尘世间人，年甫九岁，果化为尤物，因卜尤地以栖之，是铭曰丹霄之府，且志金椀埋处，时康熙六年岁次丁未五月廿九日也。潮海羊山李辅臣镌。”

　　读起来并不晦涩，简单叙述逝者的姓名及生平。李公次女名阿柘，生得聪明伶俐，神采过人，怀疑她非凡人。可惜九岁时不幸夭折，故埋葬于此。志中将女儿形容为“尤物”，比作仙女下凡。我不禁想起明代解缙拍朱元璋马屁的趣事，解缙将夭折的公主比作嫦娥下凡，早逝是羽化归仙。“铭曰丹霄之府”，指的不正是帝王居处？相传黄帝修真成正果后，骑龙驾上丹霄，后世常用作咏帝王成仙的典故。“金椀”通金碗，有汉陵金碗的典故，也有晋干宝《搜神记》卷记载范阳卢充与崔少府女“幽婚”的典故。金制之碗，贵重无比，指的应是李女厚葬之地。由此看来，无论是“尤物”，还是“丹霄之府”和“金椀”，应该都是在表达为人父的一种美好愿望，冀望死去的女儿可以转世成仙，可谓舐犊情深。

　　至于落款“潮海羊山李辅臣”，家乡人一直传说他为饶平县太爷，因为“潮海”指的是潮州海阳，即现在的潮州市饶平县，“羊山”应该也是地名。那么，墓中所葬的阿柘就可能是这位县太爷的小女儿。

　　不过我查阅县志典籍，都没有找到“县太爷李辅臣”的相关资料，只查到一位身份接近的将军——李青，字辅臣，清代顺治年间，以武生投入潮州总兵吴六奇麾下，历任中军守备、中军都司，康熙年间升授金吾将军。曾在黄冈参赞军务长达10年，协助镇守潮州海防门户，58岁时卒于黄冈。

　　这段文字中的吴六奇任潮州总兵时，曾统兵一千驻饶平。李青为其下属，应该也在饶平附近驻守过。我又查到，这位李青是现今磷溪镇仙美村人，仙美村现存一座历史悠久且颇具规模的将军第“金吾第”，正是李青的旧宅。仙美村位于七屏山末端羊山附近，是个单姓村，家家户户都姓李，俗称“山尾李”。

　　由此，“潮海”“羊山”皆对上了。李辅臣的身份应是清代金吾将军李青。这位墓志铭中的“李氏次女”便应该是位将军之女。

　　《“乡音”征文》栏目欢迎投稿。稿件要求具有纪实性，以散文随笔为主，紧扣岭南文化。投稿请发至邮箱：hdjs@ycwb.com，以“乡音”征文为邮件主题，并请提供详细个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