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奕 晓奕那时怎么也想不通,平日拥挤的宿舍怎么转眼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后来,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说好毕业后五年一聚,可一等就等了二十年。 记得那年毕业的前几日,晓奕特意找来辅导员,给我们上了最后一节政治课。他要求我们都得参加,说这节课对我们意义非凡。那节课上,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们印象深刻:“对于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走出这个校园,就意味着学生时代结束了。即使有朝一日再回来,以学生身份坐在这里,也不会找到当初的感觉了。”但那会我们谁都不信。直到在姗姗来迟的那场同学聚会那天,晓奕提议,我们都换上学生服到教室里坐坐,大家都有点小兴奋,换好衣服,一进教室,才发现辅导员当年所说的话确实没错。 我们本来想把当年的辅导员老师请来再上一节课的,但晓奕说,辅导员两年前就退休了,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能来跟大家叙叙旧,很是遗憾。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同学当中就有位是当老师的,最后大家决定,就让他上台给我们上一课,讲讲毕业后的故事。 晓奕和当年我们班那个“占座大王”又坐在了最前排,以前他俩就总是这样,拼命学习,期末奖学金名单上准有他俩。 小胖和琪琪又坐到了一起。上大学那会,小胖就喜欢琪琪,可直到毕业都没追到手。如今坐到一起,大家都多了份淡然。就听见小胖小声嘀咕说,身子发福了,坐着不舒服。琪琪接着说,人多真闹腾,现在更喜欢安静。 坐在他们后面的胜楠当即插话表示反对。她说自从老公去世后,她最怕一个人在家。她老公也是我们同班同学,刚上学那会,她老公就开始追她,追了四年才追到手。听说,毕业后他俩一起去了南方,做小买卖挣了点钱,后来不知怎么的,她老公去了国外,两年后死于一场车祸。自聚会开始,大家怕胜楠伤心,说话都十分小心,都不主动去提她老公的名字。这时她却自己提起,大家都没敢接话,一时竟有些沉默。 还是小胖打破了沉默,转身问晓奕:“重新做回学生,你有啥感觉。”晓奕立刻就想起了当年辅导员在最后一节课上说过的那句话,大家深表同感,一阵唏嘘。 接着我们都安安静静地听台上这位当老师的同学讲故事,总感觉他讲的就好像跟发生在了我们自己身上的事差不多——就业、择业、成家、立业——原来大家都是这么活的,心中又有些释然。 最后,班长说,晚上我们去吃水煮鱼,就是校门外东侧胡同那家。这家店还在呀!又是一波满满的回忆杀。记得上学时,我们一有空,就三五结伴去这家店吃水煮鱼。他家的店面不大,鱼也谈不上有多好,但老板特别热情,所以我们都爱去。我们在那里谈天说地,谈情说爱,久之,水煮鱼里也有了青春的味道,且都嵌入到我们的味蕾里了。老板竟还是那个老板,只不过发梢多了些时光的印记——但那是我们都不愿提及的话题。是的,从聚会一开始,我们就谁都没说这个,却明知道终究是绕不开的。当年的校花、校草,如今额头已有了皱纹;精力充沛的“大个儿”,也安静、沉稳了许多;不谙世事的“才子”,这会说话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吃饭到最后,晓奕突然说:“毕业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别提心里有多难过。这回大家一定要一起走,不能把忧伤单独留给我们中间的某一个人。”于是谁也没说要提前离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班长说了几回“下次再聚”,却始终没敢说出下次聚会的时间,只怕又是一个二十年过去。他话锋一转,面带笑容,说:“不管过去怎么样,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镶了个金边。他招呼着大家拍大合照,就是相机快门将被按下的那一刻,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明天,你好!”大家立刻跟着喊了起来。那一刻,就此被永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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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好
来源:羊城晚报
2024年06月12日
版次:A10
栏目:
作者:晓奕